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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狗哥笑出声，“当我管不了？”
老李用手掐熄烟，烟头随手往地上一扔，“世上的有两种能者，一种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一种不行。我是后面一种，所以要有人压着。神爷我认，狗哥你我也认，瓜哥…不行。”
“那你就能出去闹事？”
“我有朋友混得不好，住的地方没煤气，我送了几个气罐给他，”老李说起昨晚江边棚屋的爆炸，脸上平静，“可能当时有点着急，就点了。”
“老李，”狗哥捏捏眉心，“以前认识的‘朋友’不是说好不来往了么？”
屋里静下来。
老李没说话，他刚刚已经挑明了，阿瓜压不住他，他就搞事情，就这么简单。狗哥看阿瓜一眼，又转头看老李，“你确定？”
老李无甚所谓，“确定啊。”
狗哥拍拍阿瓜的肩，“在车里等你。”
诶？
青有泽有些懵，狗哥出门时还带上门，这下他和烟气鬼一个屋。老李开冰箱提出一个气罐，人坐地上，说话缓和了些，“瓜哥，没别的意思，我管不住自己，就得找个管的住我的。我这儿要五分钟，您想想办法。”说着，摸出一个打火机捏手上。
诶？诶！
青有泽退后一步，“呃，那个，冷静。”
老李很冷静，他摘下表放地上，盯着上面的走字。之后不管青有泽怎么视图交流都不回答，把名字写在高利债那里像个玩笑那些说出来，轻飘飘消散在空气中，当初直接吓哭飞机头阿南的威胁在前恶人面前一点分量也没有。
青有泽丧气地坐地上。
屋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手表走字声，渐渐地心跳声也清晰起来，青有泽抓抓后颈，虽然心里感觉老李在家里直接复出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紧张。
老李出声报时，“还有一分钟。”
青有泽取下挂脖子上的钢笔，“你不会动手的，我查过十年前的报道，你喜欢的作案时间是午夜两点到四点，现在才十一点左右，而且除非是碰上英雄，不然你只是毁掉医院。”
那些照片忽然在他脑子里划过，全部烧起来的且不论，刚开始着火那些配图都集中在比较高的楼层，感觉就像——
“那又怎么样？”老李抬手去够气罐，“剩下半分钟。”
“这栋是普通居民楼，”被老李打断，青有泽关于楼层的灵光一闪而过，他只好抓住剩下的点，“住在这的都是你几十年的街坊邻居，这儿不是医院。而且，你就一点也不在乎你养出来的真菌花园吗？”
“瓜哥，”老李摘下老花镜，扯过背心擦擦，“你不懂那种感觉。就跟你天生有一双翅膀，大家跟你说，你不能飞，羽毛掉下来会弄脏街道，没有公德心。然后有一天，你飞了，你才发现，翅膀根本不掉毛。其他人特么都是骗你的，他们怕你的翅膀遮住他们的光而已。可是，天上并没有光。”
“所以呢？”
“有些人得燃烧自己，变成光，成全这个骗局。”老李戴上眼镜，“还有十秒。”
听不懂啊！
青有泽苦恼地搓脸，“啊啊啊啊…”
嘶。
气罐的气阀被拧开。
城市越大，超市下班时间越晚。狗哥拎着一袋薯片从超市里出来，哼着小曲，摸钥匙开冷冻运输车的门。这一幕刚好被走到停车场的青有泽看见，当即有点哭笑不得，他还以为狗哥会忐忑不安在车里等他，“狗哥，我刚刚差点被炸死啊！”
“咦，搞定了？”狗哥回头看到阿瓜，探身给他开门，“不会的。那个屋子是老李和他老婆以前住的，毁掉哪他都不会毁那里。提着什么？”
“老李给的灵芝，”青有泽把刚剪的下来的一袋灵芝放车里，“说是给神爷补身体。”
“呼。”狗哥松口气，“行啦，大凤来这个点你算是拿下了。”
“诶？”
“大凤来的把头虽然是大堂经理老宋，但是他管不了老李，就管管那些小刺头，差不多就阿南阿浩那感觉，还没他们凶，”狗哥发动车，倒出停车场，启程回生活超市，“你和老李怎么谈的，动手没？”
“没，我赌他不敢动手。”青有泽把狗哥走后的事说一遍，特别是那个什么翅膀掉毛什么燃烧的说法，“老李最后开了气阀，就嘶一下，然后没气了。”
“…你可真沉得下气啊。”狗哥感叹，“当年老李也差不多来这么一手，那时刚入行，楞，神爷刚出门我就动手了，完事开门神爷还没下楼梯。”
“哇。”
“哇什么，你就不怕老李真动手——我当年就是以为他说真的。你知道嘛，城市里的不良是高空坠物，一天不知道几起，恶人是台风，一年五六个，有些影响力大，过去几年还有人记得，有些不过三天就落网，”狗哥道，“我去找老李时，还有专家预测烟气鬼会在流行病高发的夏季炸医院。”
“狗哥，老李干嘛针对医院啊？”青有泽想起他关于医院楼层的疑问，“好像还是比较高的楼层吧。”
“嗯，其实是医院的豪华病房，”狗哥腾手挠挠脸，“我听神爷说，老李有个老婆，三十多才怀上，快生产的时候在预定的医院爆满，连过道床位也没了，豪华病房还有，可有个医生硬是不肯让老李他老婆住。老李带老婆去别的医院，路上塞车，碰上他老婆羊水破，太晚小孩没保住，没出月，他老婆想不开跳楼。”
青有泽抿嘴，视线落在那袋林芝上。
狗哥继续说，“老李记录里的偏离值不高，十三，几乎就是普通人了，父母连能者专科都不让上，能力鉴定更没做，烟气鬼事件没人想到他。神爷估计他的实际偏离值在五十到六十间，只是发动条件比较苛刻，需要沉重的情绪，比如悲伤什么的，所以初测实力没出来，老婆孩子那事正好刺激了他。神爷收他是看在炸医院热闹是热闹，每次都是半夜炸一人没有的豪华病房，就带着大姐把人逮了，一问才知道这一段。”
青有泽问，“然后烟气鬼就金盆洗手了？”
狗哥嗳了一声，“我管他的时候聊过几次，老李说他知道那样不对，但他管不住自己。他得有个人压着，不然总梦见老婆死的样子，得见火光才能睡安稳。说起来是我不好，我让你们两人见面的时候，他没意见，我以为他同意的。”
“江边棚屋的事是老李干的吗？”
“嗯…”狗哥想想道，“我估计不是，他不是和你讲什么翅膀着火？那个是浴火天使，一个社反组织‘地上理想国’的标记，大概是他那个住江边棚屋的朋友牵扯进去了，结果点了他送的气罐的。我想想，烟气鬼同期的城市恶人…火蜥人？”
“这还能做朋友？”
“谁知道呢，”狗哥专心开车，“神爷说是‘同时承受被整座城市排斥的孤独感的一群人间的友谊’，我是不能理解了。”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
回到生活超市，不止经理办公室里神爷没走，凛冬画室的灯也亮着。
青有泽把老李的灵芝给拿手机玩游戏的神爷。
神爷停手，呦呵一声，“你小子居然没动手。老李可宝贝他的灵芝了，这么多年就给我三次。家里老爷子该高兴了。”
“早上您是装睡不接昱昱的委托吗？”
“是啊。”
刚进经理办公室的狗哥诶了一声。
神爷嫌弃地一指门外，“去点货，这点观察里都没有指望接什么白单。你真明白找你办事的人心里想要什么吗？”
“我、我知道的！”
“造反啊？”
狗哥缩脖子溜号，神爷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先说，造星中介这行粘性很强，说出去只能骗骗外行人，以为是上街发现英雄的星探，英雄预备役又不会满街跑，英雄产业里都知道这就是一个和不安定能者、社反人群打交道的活儿，沾上了基本这个大产业里没别的活要你，睡经理办公室这三个月，那天后悔了和我说。”
“您能放我走？”
“不能。”神爷笑笑，“我会请你喝酒，再劝劝你。说吧，想问什么？”
“想问问能不能给改个外号，”青有泽送神爷出门，“现在想想好像没什么必要。”
“认了？”神爷倒是有点吃惊，提着的灵芝下意识轮着转几圈，“挺好的。比我估计的快。那下次记得外人面前叫我‘爷’。”
“有讲究？”
“没，倍有面子。”
中年的虚荣心？阿瓜叹气，“好的，爷。”
好乖。
神爷没忍住，噗一下笑漏气，扭过头掩饰地从货架上拿排哇哈哈塞给阿瓜，“乖，奖励你的。”狗哥从货架后探出头，“那排我刚刚点过的！”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神爷小声念着，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不紧不慢走了。
狗哥无奈又好笑地把哇哈哈算上，转身继续点货。
凛冬画室的灯还亮着，透过木门上的玻璃落在和超市之间的过道上。
阿瓜想想，拿着哇哈哈走过过道，推开画室的门。里面的结构比阿瓜想的简单，门开后就是教室，前后两块大黑板，靠近门的黑板贴着报班的价目表、签到表之类的东西，教室尽头的黑板贴着学生作品，剩下的两面墙一边是落地的玻璃墙，一边是放学生个人物品的杂物柜。课桌椅、雕塑、画架还有跪在地上擦颜料的陆冬至分布在剩下空间里。
阿瓜的脚步一顿。
画师的动作有力而流畅，像是做惯这种事一样。只是画室铺着木地板，颜料渗进缝隙里，怎么擦都觉得脏脏的。
陆冬至直起身，不知几次在铁桶里拧抹布，“怎么有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