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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间没再说话。
电梯运行的杂音忽然清晰起来，有一段时间，大概几秒抑或十几秒，阿瓜分不清是他心里的杂音还是还是电梯的，他只觉得脑壳里好像有一千只肥鸟在叽叽喳喳，一拨说恋爱一下又不会中毒，一拨说要点脸，人大好前途呢，一拨说狗哥不也支持你，一拨说来自母胎单身宅人士的支持吗？最后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嘈嘈嚷嚷。
叮。
电梯门开了，他也不想了。
顺其自然吧，他自暴自弃地选了一条最省脑子的路。
当天晚上去横斜厂面交概念图的顾炯提着宵夜回来，他整个人气息很沉，不用想概念图被毙了，本着安慰他的想法，阿瓜告诉他安惜晴的事，但好像起了一种细思极恐的效果。
“我知道为什么我们接这一单，”顾炯在玄关换鞋，“安惜晴在云海闲庭有房子，但是不常来，大概是想着就近照顾吧。”
“你知道人家有多少房子？”
“嗯，有一段时间跟踪过她，”顾炯用词大胆，表意直白，一点掩饰都没有，“她在市中心天海御景有一套，郊区的雪庐度假山庄有一套，响当当事务所和中天娱乐提供的公寓，一处在天心区，一处在黄田区，弟弟安熙远名下有两处房产，也是她买的。”
“…老顾，你知道她被变态尾随的事吧。”
“知道啊，”顾炯换完鞋进客厅，脸上满满都是遗憾，“持续一年多了，那个跟踪狂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把拍到的照片寄去她公司，往往是你以为跟踪狂消失了，照片又会冒出来。没完没了的…这种时候粉丝群就会炸。我退群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退群？”
“呃，”顾炯有些不好意思，“我跟踪安惜晴就是想抓住那个跟踪狂，然后…被秦警官发现了，他勒令我退出所有粉丝群和停止跟踪行为，不然就拉我去派出所。”
“你们是这样认识的？！”
“对啊。”
阿瓜噎住，幸好你是普通人啊老顾，不然你得进超管局的临时管教所接受心理治疗，“那个，你就没觉得不对？”
顾炯把夜宵放茶几上，“不对啊，跟踪别人当然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阿瓜摇摇头，“我不是问你这个，你不觉得阳光天使不需要你帮逮那个跟踪狂吗？她明明是个城市英雄，排位还进前百，她动动手指就能解决这种问题了吧。”
“英雄也是人，总有处理不了的问题吧。”顾炯拿出阿瓜那一份馄钝，“吃宵夜了瓜哥。你问我安惜晴的事情，是现在她还在被人跟踪吗？”
“对啊。”阿瓜叹口气。
如果没猜错，这个跟踪狂就是接这个红单要解决的第一件事。
隔日阿瓜到生活超市的时候，凛冬画室罕见地没开门。超市自不必说，陆冬至会利用画室上课前的时间画画，从经验上说，很多时候是画室是比超市早开门的。阿瓜到画室门前看了看，门玻璃那边是暗的，没人在。
现在是暑假，怎么也不会去山海大学上课，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出什么事了吗？”
“画室没开…”话说一半的阿瓜噎住，因为他找不到的人就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那、那个，今天有点晚啊。”
“昨晚有些晚睡，”陆冬至笑笑，拿钥匙开门，“要进来吗？”
“不、不了，”阿瓜指指生活超市，“得看店。”
“我最近有…做错什么事吗？”陆冬至忽然问，他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背影在幽暗的走廊里也被染上暗色，“你好像不太理我了。”
在理智响应前，阿瓜不假思索地道，“没有。”
“真的？”
“嗯。”
呼。
他清楚地听到陆冬至松口了口气，绷紧的肩部肌肉也瞬间松弛下来，然后说出一句让人抓狂的话，“那是闹别扭了？”
“也没有！”阿瓜涨红脸炸毛，“超市要开门了，回头再聊！”
卷闸门轰隆隆升起来，他忽然有点感谢这种扰民的设计，声音足够响就能把他的小心思盖住，果然，等他升起所有卷闸门，再回头，陆冬至已经进画室了。
阿瓜用力揉揉脸。
啊啊啊啊，刚刚表现是不是有点不打自招啊！
工作，他需要认真工作！
十点，经理办公室再次全员聚齐。神爷打印出一个项目推进表，即使表上只有造星中介的部分，也有十来页，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大计划。
“有一个意外的地方，”神爷用圆珠笔挠挠头皮，甩下一个爆炸八卦，“合同金额三千五百万里有两千万是大老板个人出的。”
狗哥和阿瓜齐声，“诶！”
大姐看破红尘地哂笑，“呵，男人。”
神爷摆摆手，“住脑住脑。态度端正点，人大老板没拿公司资源出去，自掏腰包两千万，花自己的钱饱我们的口袋，有什么不对？有不对吗狗哥？”
“没有没有。”狗哥连连摇头。
“有不对吗瓜哥？”
“正常正常。”阿瓜连连点头。
“那不就结了，”神爷低头看推进表，小声叨叨，“就为这点破事留我过个夜，果然是小孩子——表都看明白了吧，算了，狗哥通俗易懂地讲一下。”
“咳咳，”狗哥清了清嗓子，“因为最终目的是把安惜晴捧上影视天后宝座，演艺圈由中天娱乐负责，英雄圈由幕社和响当当英雄事务所负责，而这个项目则负责职业英雄正面形象的强化和人气积攒，最低将「阳光天使」的排位推进三位。项目推进表没有细化到个人，所以我们是团队行动。主要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刷零星任务，进入在公众视线中并预热。第二阶段，参与一次牵动人心的救援活动或者侦破一桩刑事案件，第三阶段，清剿一个恶性社反团伙…呃，这个有点扯啊。”
“到时候再想，”神爷抬手划掉第二、三阶段，“项目导演叫曾珙，没听过这名，估计是什么小年轻，到时候他会自己改掉的，先顾眼前…你们有什么平时想教训、又懒得动手的小混蛋没？缺钱的也行，写张名单出来。”
大姐立刻刷刷写一串。
狗哥和阿瓜慢一步，写好时神爷已经看完大姐的名单，三下两下折起来放兜里，“备用、备用，狗哥这几个人可以，瓜哥…阿南阿浩？”
“你刚刚说缺钱。”
“行吧。”神爷把两人给的名单往兜里一塞，“准备工作就这样，等过几天剧本下来再想仔细的事——目前有一件在推进表外的事咱们得先解决。瓜哥，知道什么事吗？”
“跟踪狂。”
“聪明，”神爷把推进表揉成一团随手一扔，“这件事就是个污点，三千五百万可能都打水漂。安惜晴晚上搬进二栋，她的安全咱们负责了，二栋里给咱们留了客房，有事没事都进去睡哪儿，手下有什么人、自己有什么搭档尽管用，要逮到那乱拍照的小子，公司奖励五万，安惜晴个人奖励五万，我请那人喝酒吃肉。”
狗哥收起推进表，“我们从今天开始就要轮流看着安惜晴吗？第一天谁？”
神爷想想，“瓜哥。晚上和我一起过去。”
住进明星的家里的啊…
阿瓜挠挠脸，有点小兴奋呢。
二栋就像占地面积大了四五倍的十七栋，大面积使用玻璃建材，内部同样的北欧风格，但色调高雅、冷淡许多，氛围从和睦温馨诡异地滑进低调奢华的里。
神爷带着阿瓜、顾炯到时，吊着大型水晶吊灯的客厅里已经开了红酒，幕社的项目导演曾珙和几个造星经纪围着安惜晴，她的助理和保姆不断往房子里搬东西，中天娱乐的经纪人坐沙发上刷手机，保镖分散在他周围，响当当英雄事务所的联络人见到神爷，忙上来握手。
“久仰大名，”卓广武自我介绍道，“我是安小姐的联络人卓广武，神爷叫我小卓就好。”
“原来是卓先生，”神爷熟稔地握住对方的手，“安小姐有您这样业务精通的联络人可真好，我都羡慕她了。”
“别别别，您可是造星中介里的泰山北斗，可谈不上羡慕，”卓广武笑道，“这两位是…”
“瓜哥、国哥。”神爷嘴上一说就停，完全没深说的意思，“卓先生放心，做事稳当嘴巴严实，比我靠谱多了。”
“您说笑，您哪能不靠谱。”卓广武的视线从阿瓜、顾炯身上过，没有停留，“神爷可要随我见见安小姐？”
“那得见啊，正是为这事来的。”神爷说完，满客厅人的视线也集中到新来三人身上。卓广武顺势给双方做了介绍——
谁让幕社那个项目导演一脸“这路人大叔谁啊”的白痴表情呢。另外几个造星经纪也没上来打招呼的意思。
唉，年轻害死人。卓广武嘴角一弯，说完最后一句，“神爷可是造星中介里的前辈，只要他开口，什么人都给面子。”
安惜晴的微笑一直得体，没有变化，中天娱乐的人和曾珙一脸莫名，几个造星经纪已经色变，悔死了，刚刚该上去握手的，但现在也不晚啊！
于是曾珙只好瞪大眼睛，看着围着他和安惜晴的人呼啦一下到路人大叔身边，可劲儿溜须拍马，这场景对他来说有点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