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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没困扰大姐和阿瓜多久。
因为它不需要回答。
提问的人的先放弃了，一袭红裙的女人笑笑，垂眼，瞥一下休息室里的共用桌子，上面放着十几个旧渍斑斑的水杯，有保温杯、有塑料水杯、有玻璃瓶，还有一张六十万的卡。
她拿起它。
攥手心里，深深吸了口烟，“要问什么？”
“你被打那晚谁救了你。”大姐的问题不多，“打你那个人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那晚有没有陌生人接触你？想到的都可以说。”
“我不傻，知道死的是英雄协会会长的孙子。”大姐之间碾熄了烟，“那小子叫白万荣吧。救我的是血色酒吧的经理，中年，头有点地中海，他拦住白万荣，然后我就被酒保扶到后门，从后门走的。”
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姐和阿瓜不动声色地对了视线，红姐嘴角微微向上，她在笑，“后门那有一个人，塞给我钱，还打车送我去医院。”
大姐问，“什么人？”
“小年轻，穿得…挺潮的，我当时眼里全是血，没看清，”红姐顿了顿，道，“人挺好的，当场就把钱包里的钱全倒出来给我，硬币都没留。”
“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
“扶着你的酒保没叫人？”
“没啊。”
那就见鬼了。
大姐皱眉，这人不怎么合作，“我们没有恶意。问你的事很重要，关系到人命的。”
“我不说你们会受连累？”
“不会。”
“那干嘛这么刨根问底的呢？”红姐抬手把卡往桌上一扔，“我出来唱歌这么久，遇到的好人不多，我稀罕，不行？”
报恩吗…麻烦了。
大姐抬手照阿瓜后腰一下。“啊疼疼疼，”阿瓜炸毛，原地一跳，揉着腰道，“红姐，给你钱那个，酒保是不是叫大禺哥还是禺爷什么的，要是他的话就没事了，这人昨晚被超管局抓了，他身上的事不差白万荣这一桩，单算其他就能进去十几二十年，你护着也没用…大禺当时说了什么对吧。”
啪。
一块钱两个的打火机打上火，它又点着一根烟，红姐夹着烟，急急吸了一口，吐出，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好久才松口，“对。”
阿瓜眨眨眼，他有个预感，他们砸到彩蛋了。
“他就说那么一句，”红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他说‘不着急，不管是小的还是老的，欺负过人的人渣们最后统统都会下地狱’。”
虽然满头血、意识不清，但这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她当时只以为是一句过嘴瘾的话，但几个小时后白万荣就挂了，她知道这件事还是隔天回酒吧上班，整条酒吧街都在传血色喝酒喝死一个人。没说谁，但她就知道是白万荣那贱人。说不快意是假的，说不怕也是假的。但究竟好几天没人为这事找她，她还是唱歌，当酒托，带孩子，生活依旧继续。
红姐说完，笑笑，“要不是穷，谁顶着满身伤唱歌，我脑子又没病。卡还能拿吗？”
阿瓜点头。
红姐掐熄烟，卡攥手心，推门出去。她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休息室里，大姐仔仔细细把“不着急，不管是小的还是老的，欺负过人的人渣们最后统统都会下地狱”这句话发上四人的群。
两人又呆了几小时，再见到红姐，她已经从酒吧辞职，回来拿水杯见到两人有些吃惊，大姐道，“线路都联系好了，我们陪你回家收拾东西。”
“我真的被追杀？”她彻底懵掉，“那，昱昱没事吧！我、我把他一个人留家里了！”
“没事，没人买他。”大姐很是镇定，“走吧。”
下午四五点，打工的人们还没回家，长兴坊的筒子楼“蓝房子”冷冷清清，一路上楼梯碰不到一个人。阿瓜忽然发现他很久没来了，虽然狗哥住这儿的三零六，陆冬至也住这儿，四零四，理论上应该走得挺繁，但他就是只来过几次。
经过四零四的时候，阿瓜特地敲了敲门。
“陆老师不在，”回答他的是红姐，“最近的他都有事的，一大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
这样啊。
阿瓜收回手，有些失望。
旁边四零五的铁栅栏门关着，昱昱搬板凳坐在那写作业，听见红姐说话，从门里探出手，惊喜地嚷嚷，“妈妈妈！你回来啦？！瓜哥哥好。”
阿瓜笑打了招呼。
红姐摸钥匙开门，狠狠抱了一下昱昱，“作业做好了没？”
“还有一点。”
“不做了，妈请了假，带你出去玩，”红姐捏捏昱昱的小脸，“学校那边请好假了。等一下就走，我们收拾收拾东西，有什么喜欢的都带上。”
昱昱有些奇怪，但还是欢呼起来，“耶耶耶！”
屋外的阿瓜扭头看了下大姐，她没过来，甚至没走过陆冬至的四零四，而是站在四零三门外，神色有些凝重，阿瓜想问怎么了，没等他开口，大姐扭头走了过来，“车到了，在外边等。”阿瓜不多的好奇心一下消失殆尽，只是点点头。
约是家当不多的原因，红姐带着昱昱收拾了二十分钟就完事，带走的只有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和一把吉他。大姐联系的车在长兴坊外。阿瓜再一次肯定大姐的面冷心热，开车和保卫的人都是女性，从隐藏在衣物下的装备和周身气息来看，实力也不差。
红姐抱昱昱上车，收拾好东西后就没说话的小孩忽然问，“妈妈，我们不是去旅游的对吧，我们还回来吗？”
“乖，上车，路上说。”红姐把小孩往车里塞了塞，没成，“怎么，还不进去？”
“我、我还没和陆老师、毛毛说再见。”昱昱小声道，“还有狗哥、房管爷爷…”
“瓜哥会帮你说的。”红姐抱住儿子，用力往车里一带，“跟瓜哥和大姐姐说谢谢。”
昱昱沉默了一下，抹抹眼睛，“谢谢。”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红姐和昱昱就被送走了。
好像有什么启动按钮被按下，阿瓜边上看手机的大姐气势一变，“走，回去。狗哥抓到山姆了。”
“诶！”
云海闲庭十九栋。
再见到狗哥时，狗哥坐在玄关边上擦血，脚边扔了好几条不能再擦的抹布，阿瓜进门第一眼被这个血量吓个半死，本人却很冷静，甚至还能微笑。
“不是我的血。”
大姐表情淡淡地换完鞋从狗哥身边过，问都不问，阿瓜一时间找不到话，“啊，这样。山、山姆呢？”
“在客厅。”
其实不用狗哥回答，地上一直延伸向客厅的血路已经告诉他答案，而且看形状，还是被装在袋子里拖过去的——
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碎尸万段啊！
狗哥你到底做了什么！
内心在捧脸呐喊的阿瓜沿着血路往客厅走，一抬头就看到一把放大圆浴盆上的木椅子，椅子上瘫着一个被皮带束缚着的小辫子外国金发青年，人昏迷着，小腿的肌肉诡异地透明化，能看见骨头和血管，血从透明部分和实体部分的接缝处哗啦哗啦流往下流。
真的是哗啦哗啦，阿瓜能听见水声那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铁锈味，蹲山姆旁边的姜燮一点不嫌弃，眼睛亮晶晶、发绿那种，“这家伙有四种能力，「蓝焰」、「麻痹」、「超再生」、「断点预知」。现在他全身细胞都处于超活性状态，想帮他摆脱狗哥的「世纪末·亡者之钟」。”
阿瓜有些失神，“什么钟？”
“狗哥的必杀之一，喏，就像这样，”姜燮用手术刀戳戳山姆虚化了的小腿肌肉，半点伤痕没在透明部分留下，“能把生物特定部位的物质转化为能量，效果就是虚化的部分有和没有一样，而且没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有点绕，但那还真是完全意义上的…克敌于无形。
另一边，大姐默默往神爷旁边一坐，说了几句齐三德。神爷搓搓下巴，“那老抠门给你五十万？那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绝对有内情啊。小姜，别研究了，人什么情况？”
“从细胞记忆上看，他的身体经过外力改造，”姜燮没移开视线，依旧盯着山姆，“四种能力有三种：「蓝焰」、「超再生」、「断点预知」，两种是通过增加类器官做到的，断点预知是脑部多了一个类松果体、蓝焰是皮肤里多了特殊汗腺，汗腺不单单是细胞结构，我没能完全解析，剩下的超再生是基因层面的改变。而且没有相关的手术、药物痕迹，所以这些不是手术或者药物产生的结果——我倾向于是一种‘赋予他人能力’的能力造成的。”
“有这种能力？！”
一个声音插进来。阿瓜看去，是抱着笔记本从二楼下来的顾炯，他的神色…相当复杂，震惊、怪异、希冀、狂喜快速地闪过为怀疑，最终定格在强制冷静，“真的有？”
有。
此时此刻，十九栋之内的人都在心里回答了顾炯，伏脉就是这样的，世界之大，难保不会再有一个“伏脉”。
沉默短暂地在客厅蔓延，神爷干咳两声，“小姜你多少层把握？”
“八成吧。”姜燮道，“其他的…嗯，这里。”对细胞了如指掌的他掀起山姆的衣服，肚脐之上有一个纹身：翅膀浴火的天使，纹身十分精美，甚至能看清天使眼中的悲悯和嘴角的微笑，只是一条丑陋的疤痕斜贯整个纹身，生生毁掉这个杰作。
一般人可不会在身上弄这个。
狗哥猜得没错，这人和地上理想国有关系。
神爷放下手头的资料，“行吧，弄醒他。狗哥，收了神通。”
玄关处一个响指，山姆虚化的小腿肉瞬间实在起来，血不流了，人不贫血了，凭着超再生的能力不到十秒就睁眼，眼底狠戾，周身蓝焰冲腾。
“放了我！”
狗哥又一个响指，蓝火瞬灭，“狂什么，傻不傻，你那火能量结构我都破解了。诶，你们别碰他啊，他的皮有毒刺，能麻人。”
麻痹这能力听着弱鸡，但配合断点预知挺棘手的，近不了身，动作都被预知到了，一近身碰到就被麻痹，人刀子直接扎心。狗哥一开始不知道人有四种能力，好几次差点着道，最后是发现人会再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亡者之钟下杀手才把人逮住。
山姆白种人白皙的脸皮一下煞白，他的喉结动了动，用生硬的汉语道，“表萨我，我不似低山离湘国的人了。泥萌问我，我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