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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夜游什么？
心里这么想，身体却老实地穿好衣服起行。
客厅的灯还亮着，顾炯正把照片一张一张扫描进他自编的程序里，见阿瓜要出去有些吃惊，“已经十二点了。”
阿瓜到玄关换鞋，“你不也没睡吗？”
顾炯笑笑，“我想快点抓住那个人…陆哥在外面吗？”
“…诶？”
“这么晚能把瓜哥约出去的就陆哥一个了吧。”顾炯手上的工作不停，“不用担心时间，我今天会通宵的。”
“不用那么拼吧。”你的偶像形象不是崩了吗？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顾炯掐掐指节，“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安惜晴她…很害怕，早点抓住那个跟踪狂，她会安心一些吧。”
“嗯，”阿瓜开门出去，“加油。”
九栋外等着一个人，看到他出来微微一笑，也不问睡没睡的事，只是说，“我知道一家夜间大排档，要去吃吗？”
阿瓜摇摇头。
“还在生我的气吗？”
“都说没有了，”阿瓜抿嘴，他苦恼地抓抓头发，“那个，其实我没有睡…因为我有工作，我要抓到偷拍客户的跟踪狂，时间很紧，今晚要通宵，所以不能和你出去玩了，还有、还有最近一段时间我也会很忙，不能和你…”
“好了，我明白了。”
自编的程序正在分析这些照片的焦点、焦距、相机的位置，试图从中总结出拍摄者的某些小习惯，以帮助他们逮人，但这个过程需要三个小时。
关门声响起。
出门的人又回来，速度之快远远超乎顾炯意料，他从超薄本的进度条中抬头，“瓜哥你忘了什么东西…陆哥？”
“你好。”陆冬至微笑，“阿瓜说你们很忙，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身后的阿瓜眼皮抽筋般地狂甩眼色。
顾炯小时候和妈妈姐姐们一起看的电视剧在这个人生时刻拉了阿瓜一把，“太好了，超级忙的，我们要分析三百多张照片，刚刚一直在扫描。”
感谢！
阿瓜心里快被吓死的老鹿垂死病中惊坐起，挽回一条老命，然后他不妙地发现陆冬至在弯腰换鞋，“那、那个，我们真的忙…”
“所以我帮忙啊，”陆冬至换好鞋往客厅走，“顾炯，有什么活给我的？”
“这些照片需要分类，”顾炯毫不犹豫把装照片的箱子递给陆冬至，正义阵营的力量那是多多益善，“要根据相同场景归类，然后照片能推断出来的拍摄时间线排列，麻烦你了。”
“好。”陆冬至接过纸箱，在地毯上归类起来。
玄关处的阿瓜心里悔死了，为什么要信对方只是来看一眼的说法啊，这个阵势铁定不会走了，夜游不成改成共事吗？
这人怎么…这么狡猾。
拿他没办法啊，阿瓜无奈地叹了口气，换完鞋往陆冬至身边一坐，帮着一起归类照片。三百多张照片这个工作量不大不小，一开始辨识能力运转正常，不同照片里出现的相同景物比较好识别，归类一开始推进很快，但渐渐地就不好用了。
阿瓜的动作慢下来，最后到拿着两张照片发呆的地步。
“这张是一起的，”陆冬至提醒道，“安惜晴黄田区公寓有两间练歌房，你左手边是二楼练歌房的，右手边是三楼练歌房的，两个地方设计风格不一样，但确实是同个地方。”
“诶，是吗？”
如梦方醒的阿瓜扭头看陆冬至，对方分出来的成果不像他随手放一堆，而是大致放出了轮廓，有的是房子的轮廓，有的是停车场的轮廓，照片就是那个房间或者那一角的所在，一目了然，十分高效。
顾炯凑过来，“陆哥你神了。”
陆冬至抬手看眼时间，凌晨两点，“没事，用了点小技巧而已。我们加把劲，夜间大排档四点关门，在这之前逮到人，我们就到那里庆功。”
顾炯立刻欢呼，“好耶！”
阿瓜失笑，这人也太执着了吧。
也许是夜间大排档的海鲜起到一种燃命的效果，之后九栋的客厅里的气氛彻底燃起来，越到最后线索越少，他们需要靠阳光的角度和拿放大镜看安惜晴的青春痘位置找线索，当最后一张照片成功归类后，他们又得根据照片内容和安惜晴的时间线对照排时间。
“我快不行了，”阿瓜扶额，“我现在闭上眼，脑子全是安惜晴。”
“休息一下，”陆冬至拍拍他，“睡一觉起来就有结果了。”
顾炯眼睛一亮，“陆哥你也发现了？”
陆冬至点点头，“是有一个想法。”
阿瓜揉了把眼睛，从来没熬过夜的他现在已经是修仙里燃命证道的状态了，昏昏然不时间，想睡也睡不下，“发现了什么？”
陆冬至把人按上沙发，塞了抱枕，“睡觉，醒了告诉你。”
你这么说我怎么可能…可能…睡觉…
“嘴硬。”
看着平放就睡的人，陆冬至有些好笑，顾炯抱着超薄本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半，夜间大排档已经关门了，进度还差一点点，“我的想法要数据假设才行，十分钟后有结果，陆哥等我一下。”
“好。”陆冬至道，把照片一排他就知道答案了，之所以不说出来，无非是能想和那个无缘无故疏远他的家伙同做一件事而已，但一不留神好像有点过火。
闭上眼脑里全是安惜晴什么的…
听起来可不妙。
“陆哥，”顾炯兴奋地捧着超薄本过来，“数据印证了我的想法，我们要各自拿一条纸条写下来看看是不是一样吗？”
“这倒不用，”陆冬至有些无奈，他蹲下拿起几组照片，“我在把照片按方位排列时发现的。你看这一组都是拍天心区寓所的二楼窗户，角度略有偏移，但偏移不大，而这个拍摄角度从这张寓所天台俯视照片上看，拍摄位置是路边这棵行道树树冠。结合天台的俯拍，我猜测是…”
“无人机航拍，”顾炯把超薄本一亮，“我把采集到的数据和各种拍摄手法一一对比，最后锁定是无人机，有百分之六十三的相似度。”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陆冬至给对方看剩下几组照片，“这是安惜晴在中天娱乐总部的总监办公室，这个拍摄角度明显在室内，而从这张照片看，上一张照片拍摄的地方是个墙角，不能有无人机飞中天娱乐的总监办公室里。”
顾炯在心里列了几个能办到类似效果的辅助装备，但都只列装给职业英雄，他们总不能是跟踪狂，“那、那是什么？”
“你看，墙角有什么？”
“文件柜。”
“地上呢？
“狗玩具。”顾炯皱眉，“办公室里有狗？”
“这个场景一共有四张照片，几乎能拼出整个办公室了，”陆冬至一顿，“那总监的狗呢？它总不能聪明到能躲镜头。”
“狗在拍照？这样拍照角度不对啊，这几张照片角度都是正常的。”
“如果是一条被人控制、搭载了特殊装置的狗呢？”陆冬至拿起那张被截掉一圈的照片，整理照片时阿瓜有提过一嘴，他们从镜中看到莲池，他却看到别的东西，“这个莲塘在郊外，我去写过生，周围养麻鸭的人会把麻鸭放进池塘里。我猜这次是鸭子，总监办公室是狗，天心区寓所是鸟类。我们大概遇到一个能操控动物的能者。”
“动物特工？”顾炯头大，“难怪卓先生说抓不到人…感情不是人啊。陆哥果然找你来帮忙是正确的，我太佩服你了。”
“那打听件事。”
“好！”
“瓜哥最近有遇上什么事吗？”
“有啊，”顾炯跳过所有的干扰项，直奔重点，“那天他看见你和秦警官的妹妹逛街，咔一下把嘴里的冰棒咬碎了，还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其他的呢？”
“没，就是这个。”顾炯打了个哈欠，“那陆哥，没什么事我回房睡了。瓜哥的房间门口有挂他名字的。”
“谢谢。”
陆冬至一把抱起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家伙。九栋六间客房有一件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被人用粉笔花了一只圆润润的西瓜。他左右看了一眼，其他的门光秃秃，于是推门而入，把人轻轻放床上，盖上杯子。
梦中的人无知无觉，直白地拧着眉头，似乎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床边坐的人伸手抹平这处褶皱。
他很清楚，这人脾气好，却也没好到有人争一争就会拱手相让的程度，这么纠结八成是另外的原因，而这个原因也不难猜。
对于落魄画家来说，一个开画廊、又心悦于他的女人大概是人生的及时雨吧。
“这可怎么办，”陆冬至轻声道，“我的时间可不多了，你再纠结下去，‘陆冬至’可要偷偷溜走了。”
阿瓜如有所觉，他挣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他在自己床上，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下意识地摸摸眉心。此处似乎残留着一种温暖的温度。
“梦吗？”
他念叨着，翻了个身继续睡。
关上九栋院门的陆冬至摸出手机，他有三条短信——
一：嘭嘭嘭冒烟的小蜥蜴就位！
二：迷失者到底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呢？明明是我们两人的大业，你却不理不睬。
三：恢复期又怎么样？亲亲我不然就罢工。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跳跃，回了一条短信：迷失者的余热，你安排人散一散。
短信狂魔秒回：好哒。
又回：你不会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吧，不行哟，我会吃醋，然后杀了他哟。
陆冬至笑笑，回了一条。
对方没再发短信骚扰他。
躺在浴缸里泡牛奶澡的青年切了一声，扔掉手机。手机落在铺着定制骨瓷瓷砖的浴室地板上，幽幽的屏幕上有一条短信：
他没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