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深夜,王氏庄园。
一处厅堂里,灯火犹盛,酒气与炭火之息氤氲满堂。
王凝之正与几个宾客一同饮酒。
东晋上流社会的酗酒风气是极盛的,酗酒这件事,甚至被视为一种玄理的行为,士族子弟以豪饮为放达,以酣醉为旷逸。
王凝之便是此道中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今夜喝了不少,面颊已泛了红,漆纱冠歪在一边,说话时口舌已蹇涩,可他还在喝。
他端起酒盏,与身旁一个宾客对饮一盏,复自斟一盏,仰首饮尽。
几个宾客陪着他喝,也都有了醉意,有人拍案高歌,有人伏在几上,有人举着酒盏踉跄地站起来,要与他行觞为乐。
王凝之哈哈笑着,将酒盏往几上一搁,忽然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厅堂中间,扬起手,声音因醉意而有些沙哑:「诸君!今夜星斗灿烂,正是通神之良辰。且看我踏星步斗,拜神降灵!」
几个宾客纷纷起哄叫好。有人将矮几推到一旁,腾出空地;有人递上一柄桃木剑;有人将廊下的纱灯移了两盏进来,将中间那片空地照得通明。
王凝之解髻散发赤脚,手握桃木剑,在厅堂中间踏起了步罡。他脚下踩着七星方位,口中诵咒,时而昂首向天,时而俯身指地。
几个宾客围坐在一旁,有的拍手,有的叫好,有的也跟着念起了咒语。
王凝之是五斗米道的狂热信徒,常烧香礼拜,遇事便踏星步斗,拜神降灵,祈求神明显灵。谢道韫劝他,他不听,只说谢道韫不懂道法。
厅堂外,廊下暗影中,谢道韫正悄然独立。
她披着一件素色外氅,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厅堂内的一幕。
她看着王凝之披头散发,赤着双脚,握着桃木剑在咒语声中踏着七星。她看着那几个宾客围着王凝之又笑又呼,火光将王凝之的影子投在墙上,时大时小,乍明乍暗。
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
寒风从廊下吹过来,她将身上的外氅拢了拢,然后转过身,沿着回廊走回了自己的雪斋。
青绡正在雪斋里候着,见谢道韫推门进来,忙迎上去,却见夫人面色沉郁,噤默不语。
「大家。」青绡低低唤了一声。
谢道韫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矮几前,跪坐下来,提起一管毫笔,在砚上蘸了蘸残墨,低头写字。
青绡不敢复言,悄然退立一旁。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隐传来诵咒之声,是王凝之还在拜他的神。
……
……
翌日,雪后初霁。
阳光从直棂窗照进来,照在雪斋窗下的矮几上。
谢道韫坐在几前看书。
她今日换了一身衣裳,上着一件青碧色锦缘襦,下系一条月白色长裙,腰间束着锦带。虽说高髻上依然簪着玳瑁云纹簪,耳上依然缀着明月璫,但衣着较昨日素净了些。
她手中的书卷,是《楚辞》。
她展卷至《九章》中的《思美人》,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她读了这一句,便读不下去了。
屈子满腹的衷情无人可寄,与她此刻的心境,竟是一般无二。
她的目光久久停在「媒绝路阻」四个字上,微微有些出神。
她又忽然想起了《九歌》中的《湘君》。那几句辞,她是自小便熟读的。此刻她不必展卷,那些字句便自行浮上了心头。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她默默念着这两句,唇边泛起一痕苦涩。
这时,青绡轻步进了书斋,走到谢道韫身侧,垂手站着,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贸然开口。
谢道韫淡淡地问了一句:「王郎还在张姨房里?」
青绡低声道:「是的,大家。」
谢道韫将书卷合上,放在几角。她的手在书卷上停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一片雪后初霁的天光。
张姨是王凝之的妾,是今年新纳的,颇有姿色,性子也柔顺,与王凝之的脾性倒是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