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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一点出头，他躺到床上，腰上垫了个枕头，刚迷糊着，手机就响了，县政府办打来的，通知两点钟召开全县经济发展大会，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参会。他应了一声，看了眼时间，一点零五分，还能眯二十分钟。
一点四十，他到了县委大会议室，会场能坐一百多人，已经来了不少，各局委办的头头脑脑三三两两坐着，互相打着招呼，他扫了一圈，找到招商局的位置，钱毅已经坐在那儿了，靠着椅背，眼睛半阖着，脸色蜡黄，看着像是没睡好，上午局里出事，钱毅压根没过来，赵建国也没给他打电话，知道他这两天状态不对。
他走过去坐下，钱毅睁开眼，冲他点了点头：“建国，上午的事我听说了，怎么样？”
“警察来取证了，监控调走了，暂时没什么进展，档案室撕了不少东西，我让郭翠山先收拾着。”
钱毅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局里的事你多操点心，辛苦你了。”
他答应了一声，没再多问，看得出来，钱毅不想说，他也不好追问，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局里的杂事。
时间临近两点，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一百多人的会场渐渐坐满了，他注意到，今天来的人比往常齐，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几个调研员、老资历的主任科员都到了。
两点整，会场声音渐渐小了，大家等着领导入场。
这时候，赵建国忽然注意到门口多了几个人，没穿制服，都是便装，站在门两侧，往会场里扫视，像是在清点人数，他还以为是县政府办的工作人员，没太在意，低头准备翻手机。
可他余光瞥见，身旁的钱毅猛地坐直了，身体绷得笔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三四十岁年纪，领头那个戴着眼镜，看着斯文，但站姿板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迫感。
又看了看周围，发现不止钱毅一个人变了脸色，前排几个局长的后背明显僵住了，有人本来正侧头跟旁边人说话，这会儿嘴还张着，声音却没了，眼睛直勾勾看着门口，整个会场的气温仿佛在一瞬间降了好几度。
他压低声音问钱毅：“钱局，对方什么人？”
钱毅没回答，眼睛还盯着门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他这才发现，钱毅不光脸色白，额角上已经开始冒汗，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发颤。
他心里一沉，猜到对方来头不小。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嗓门又尖又急，整个走廊都听得见：“你们为什么要带走我！我遵纪守法！我是市管干部，你们不能随便抓我！我要找领导，我要找我的老领导，你们放开我……”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清了，但最后那几句带着哭腔的嘶喊，像一把刀划进了会场，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躁动起来，不少人左右张望，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声音嗡嗡嗡地起来了。
赵建国听出来了，那是常务副县长齐东海的声音，心里一惊，他来翠山之后，齐东海先是在省里学习，回来没几天又出去调研，他在局里干了快两个月，拢共没见过齐东海几面，没想到今天一露面，直接就被带走了。
这时候，门口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手里多了个话筒，咳嗽了一声，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请保持安静。”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一百多号人齐刷刷闭上了嘴，一个个惊恐地看着他。
赵建国再次低声问钱毅：“钱局，这人到底是谁？”
钱毅这回听见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赵建国能听见：“市纪委监察二室主任，郑刚。”
他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难怪所有人都这副表情，市纪委的人不动声色地下来，一露面就直接从会场带人走，这说明什么？说明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上面决定收网了，吕副市长刚被带走，现在轮到县里了。
这时候，前排一个局长忽然站起来，慌慌张张地说道：“郑主任，我……我拉肚子，得去趟厕所。”
郑刚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先忍一忍，稍等再去。”
那人脸色更难看了，急道：“郑主任，真憋不住了！”
郑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色严肃起来：“等一等。”
那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战战兢兢地坐回去，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郑刚，坐立难安。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个会场，现在不是谁想出去就能出去的。
焦灼地等了十几分钟，郑刚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冲门口那两个人一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会场，他一走，底下的人刚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没出完，门口又是一阵脚步声，这回进来的是刘振山，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一水儿的深色便装，鱼贯而入，往会场前面一站，刘振山居中，脸色阴沉，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往台下一指：“褚东青。”
财政局局长褚东青，脸唰地没了血色，两只手撑着桌面想站起来，腿却跟筛糠一样抖得停不住，起了两回都没起来，两个便装男子已经走到他身边，一边一个架住胳膊，说了句“褚局长，县纪委监察一室，请配合我们工作，跟我们走一趟”，架着人就往外走。
等褚东青被架出去，刘振山手不停，又往另一个方向一指：“交通局，张恺。”
张恺坐在靠前的位置，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两眼猛地往上一翻，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旁边的人赶紧去扶，叫了两声没反应，刘振山冲身后一示意，两个人冲过去蹲下查看，翻了下眼皮，回头叫道：“昏迷了，叫医生！”
外面果然已经备着医生，一个穿白大褂的拎着药箱冲进来，蹲在张恺身边检查了一下，抬头说道：“应激反应，没大事，等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刘振山没耽搁，继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