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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侯府。
这四个字落在耳中,陆秋妍端着碗的手未动。
屋里的气氛却是一沉。
沈玺搁下手中的粥碗,目光转向长安。
“他去做什么。”
“属下不知。”
长安答道。
“只知道安王府的马车进了门,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出来了。”
陆秋妍将最后一口粥咽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是去找温如玉。”
她这话不是问句。
沈玺的视线从长安身上移开,落回她脸上。
“安王昨日才在我这里吃了亏,今日便去找温如玉。”
陆秋妍把帕子搁在桌上。
“他这是要换个法子,从你身上下手。”
沈玺没说话。
安王想动他,法子多的是。
可他偏偏挑了温如玉。
这其中的用意,再明白不过。
无非是想借一个旧日传闻里的女人,来搅乱他的后宅。
让他和陆秋妍生出嫌隙。
“国公爷打算如何应对?”
长安问道。
沈玺看向陆秋妍,像是在等她先说。
陆秋妍迎上他的目光。
“你若现在派人去查温如玉,便是告诉安王,你急了。”
沈玺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不会让你轻易查到什么。”
陆秋妍继续道。
“你越是去查,他越是能把脏水往你身上引。”
“到时候满京城都会说,镇国公对旧情人念念不忘,派人私下打探。”
这话不好听,却是实话。
沈玺沉默了片刻。
“那便不去查。”
他转头对长安吩咐。
“盯住平阳侯府和平阳侯本人,温家那边,暂且不动。”
长安领命。
“还有温如玉。”
陆秋妍补了一句。
“不必刻意去盯她,只需留意她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长安看了国公爷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低头应下。
“属下明白。”
长安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玺重新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粥,喝了一口。
“你不生气?”
陆秋妍正端起茶盏,闻言动作停了停。
“生什么气?”
“温如玉。”
沈玺说出这个名字,自己都觉得有些烦。
“一个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陆秋妍喝了口茶,语气平淡。
“我只是觉得,安王这步棋走得蠢。”
沈玺抬眼看她。
“他以为拿一个女人就能离间我们。”
陆秋妍放下茶盏。
“他太小看你了。”
也太小看我了。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
沈玺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
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身。
“我去趟兵部。”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府里的护卫加了一倍,你若要出门,必须带上连翘。”
“知道了。”
陆秋妍应得痛快。
沈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知道她答应得痛快,心里未必就真的安分。
可眼下安王已经出招,他不能把她锁在府里。
红袖从外头进来收拾碗筷,见夫人坐在那里出神,便小声问道。
“夫人,要不要传信回陆家,问问老夫人那边是否安好?”
“不必。”
陆秋妍回过神。
“账册送过去,便是给了她一道护身符。”
“安王一日不倒,她便会把那东西藏得比自己的命还稳妥。”
红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
陆秋妍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安王想用温如玉做饵。
可他不知道,鱼会不会上钩,要看鱼的心情。
她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好。
午后,陆秋妍正在小憩,红袖在外头轻声禀报。
“夫人,宫里来人了。”
陆秋妍睁开眼。
“谁?”
“是周贵妃宫里的李嬷嬷,说是娘娘赏了些安胎的补品给夫人。”
陆秋妍坐起身。
周贵妃。
安王的生母。
昨日沈玺才在御前告了安王一状,今日她的赏赐就到了。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试探。
“让她进来。”
李嬷嬷被引到正厅,见了陆秋妍,满脸堆着笑。
“国公夫人好气色。”
“贵妃娘娘惦记着您,特意让老奴送些燕窝过来,都是上好的血燕。”
陆秋妍由着红袖扶她坐下,淡淡道。
“有劳嬷嬷跑一趟,也替我谢过贵妃娘娘恩典。”
李嬷嬷将礼单奉上,眼睛却在屋里屋外地扫。
“国公爷今日不在府上?”
“国公爷有公务在身。”
“瞧老奴这记性,国公爷如今是国之栋梁,自然是忙的。”
李嬷嬷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又道。
“说来也巧,老奴出宫的时候,正碰上安王殿下给娘娘请安。”
“娘娘还说,国公爷与安王殿下是叔侄,平日里也该多走动走动才是。”
陆秋妍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王爷与国公爷各有各的忙碌,情分在心里便是,不必时时挂在嘴上。”
李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话软中带硬,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原还想探探昨日国公府遇刺的事,如今看来,这位国公夫人嘴紧得很,半点风也探不出来。
“夫人说的是。”
李嬷嬷不敢再多言,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陆秋妍让红袖取了一对成色不错的玉镯赏她。
李嬷嬷推辞两句,还是收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一走,陆秋焉脸上的那点笑意便淡了。
“把那些燕窝拿去给何大夫瞧瞧。”
红袖心头一凛。
“夫人是疑心这里头……”
“查一查,总没错。”
周贵妃不会蠢到在明面上送来的东西里动手脚。
但她派人来这一趟,本身就是一种施压。
她是在告诉陆秋妍,安王府在宫里还有她这个靠山。
红袖捧着那盒燕窝,快步去了西角院。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她又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
“夫人,何大夫说,燕窝是好的。”
“但他闻着那装燕窝的锦盒,上头熏了一种极淡的香。”
“叫‘半日闲’。”
陆秋妍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香有什么问题?”
“何大夫说,这香本身无毒,寻常人闻了,只会觉得心神安宁,容易犯困。”
红袖的声音压得更低。
“可若是孕妇闻久了,便会气血两虚,时日一长,胎像不稳。”
陆秋妍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一个周贵妃。杀人不见血的手段,用得倒是纯熟。
她把毒下在锦盒上,就算日后查起来,也只说是底下人熏香时无心之失,与她这个主子毫无干系。
“把盒子烧了。”
“是。”
红袖捧着盒子退下。
陆秋妍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安王府这一家子,从老的到小的,手段都一样的阴损。
傍晚沈玺回来,听说了这事,一言不发地进了书房。
陆秋妍跟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写一封信。
“写给谁的?”
“宫里的眼线。”
沈玺头也没抬。
“周贵妃年纪大了,该在安和宫里好好颐养天年,不该再操心宫外的事。”
陆秋妍知道,他这是要动手敲打周贵妃了。
她没拦着,只在他身边坐下,替他磨墨。
“安王那边,今日还有别的动静么?”
“他下午又去了平阳侯府一趟。”
沈玺笔下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用温如玉了。”
陆秋妍嗯了一声。
“鱼饵已经备好了,就看他想怎么钓了。”
话音刚落,长安在门外禀报。
“国公爷,夫人。”
“平阳侯府的冯夫人,递了帖子来。”
沈玺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什么宴?”
“不是宴。”
长安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古怪。
“帖子上说,温姑娘前几日偶感风寒,一直不见好。”
“她听闻国公夫人身边有位医术高明的何大夫,想请夫人赏脸,带何大夫过府替她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