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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几口温热的水，蓝慕昭觉得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再看炕上的丽嫔，她也没了刚刚癫狂的样子。
见蓝慕昭看过来，丽嫔居然冲她点了点头，问道：“你就是沈姐姐的女儿，邵礼公主吗？”
那声音虽然依然粗哑难听，却难得透出几分温情来。
蓝慕昭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执着道：“你是丽嫔娘娘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现在这副德行，还有什么分别呢？”说了这一长句话，丽嫔忍不住咳起来。那声音就像是一直老鸦在林中嘶叫，听了让人浑身发毛。
曾宁叹了口气，将囊中的水倒了些在炕边破木椅上的杯子中。丽嫔一把抓起杯子，咕咚咚地喝了个精光。
蓝慕昭悲哀地望着她，心中再无半点怀疑。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女尼，就是曾经风情万种，俏丽青春的丽嫔无疑了。想想她从前的样子，再看看她如今的面容，蓝慕昭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到腮边。
就算不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她也能想象出来，丽嫔这些年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罪。而且，这一切还很可能和母妃的死有关系。
“哭什么，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嘛。”丽嫔嘿嘿笑着，眼里却也蒙上一层水雾。
蓝慕昭的娇颜粉面，锦衣华裳，让她忍不住想起许久许久之前，自己仿佛也有过那般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也曾仆妇成群，高高在上。
“丽嫔娘娘，你帮帮昭儿吧，就算不为了昭儿，不为了我含怨而去的母妃，为了自己，你也帮帮我吧。”
看丽嫔默不作声，蓝慕昭继续道：“丽嫔娘娘，您告诉我真相。我救你出这个鬼地方，给你养老送终，可好？”
或许是这句话打动了丽嫔，她不再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而是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苦涩道：“只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恨不得要了我的命呢。”
“怎么会呢？”蓝慕昭不住地摇头。
她顾不得形象，直接用袖子擦了把眼泪，愤愤道：“单见娘娘如今的样子，就知道您过得多不容易。如果您真的是主使，恐怕连出宫的机会没有。恐怕是真正的主使担心您知道些什么又没有证据，故此才没有下死手吧。”
一声长叹后，丽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惨然道：“你倒是看得明白，只是我这心里，对沈姐姐始终是有愧的。罢了，告诉你也好。省得我心里藏着这事，就算去死都不甘心。”
曾宁一听，急忙又倒上一杯水让丽嫔喝下，然后回到蓝慕昭身边，静静地听她讲述。
沈清月的死非常突然，不仅蓝慕昭，就连宫中其他的人都大吃一惊。在后宫，一个身体健康的好人突然没了，任谁都会怀疑有什么问题，丽嫔也不例外。
她和沈清月一向关系亲密，听说了这件事，整个人都呆住了。前天还在一起说笑，怎么才过了一天，这人就没了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丽嫔使了银子，悄悄去看了沈清月的尸首。纵然是不懂医术的她，也能看出来不对劲。乌青的面容，一看就是非正常死亡。可偏偏太医却说人是发了急病没的。
听到太医的说法，丽嫔便知道，沈姐姐的冤屈是无处申诉了。要不然，以宏明帝对沈清月的宠爱，他不可能看不出来问题。太医的说法，肯定是得了皇帝的首肯。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嫔，无权无势，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
蓝慕昭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悲恸。她那温柔无害的母妃，死得不明不白，却连一个公道都得不到。她为人子女，想求个真相，居然还被人说不懂事。
想起上官流年的话，蓝慕昭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总有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上官夫人被人害死了，他要还能这样无动于衷，那才叫本事。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丽嫔不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啊。
“丽嫔娘娘，那您又是怎么来到法源寺的呢？”蓝慕昭忍不住问道。如果连皇帝都不打算追究沈清月的死，那背后之人应该是高枕无忧了啊。为什么又要对丽嫔下手呢，多此一举不也会增加风险吗？
“哼。”丽嫔冷哼一声，脸色露出古怪的神色。
“因为，我后来发现，害死沈姐姐的人，居然就是我自己啊。”
“什么？”蓝慕昭震惊之下，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起身过猛的她，忍不住一阵眩晕，无力地靠在了曾宁身上。
“怎么会，丽嫔娘娘，您怎么会是伤害母妃的人呢？”蓝慕昭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
“哈哈哈，怎么样，我就说嘛，告诉你真相，你会第一个忍不住要了我的命呢。”丽嫔的眼中也涌出泪水，顺着她坑洼的脸颊滚落下来，看起来十分诡异。
“沈姐姐去后不久，我无意中发现，一个贴身大宫女和皇后宫里的人走得很近。我让另外一个宫女跟着她，结果听到她和皇后身边的嬷嬷说什么事情已经办妥，毒药没被人发现。”
“那个小宫女告诉我之后，我猛然间想起了。就在沈姐姐出事前，我刚刚送了她一些燕窝。那是皇帝赏给我的血燕燕窝，十分珍贵。因为关系好，我便分了沈姐姐一半。而送燕窝的人，就是那个大宫女。”
听到这里，蓝慕昭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分明就是一招借刀杀人的把戏。丽嫔就是在不知情的时候，成为了人家手里的刀。
她就奇怪，母妃一向谨慎小心，怎么会轻易中招。现在才明白，因为是亲近的人，所以不加防备，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丽嫔娘娘，你说的那个大宫女，是不是脸上有痣的那个。”
“对，她叫芳月。你怎么知道的？”丽嫔有些诧异，按说当时蓝慕昭年纪还小，又沉湎于丧母之痛中，不会注意到这些事。
“哼，若不是她，我也不会找到这里来。”蓝慕昭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道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