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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绮书站起身来,怒道:“你胡说什么?!”
慕容逸拉住他:“绮书,不得无礼。”旋即对松鹤年道,“我这侄儿心性纯善、尊师重道,断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权因那魔头用巫蛊邪术蛊惑了他,令他一时糊涂,走错了路。”
松鹤年道:“令狐的伤分明是剑器所致,那魔头使的武器为骨箫和蜉蝣丝,慕容盟主还想包庇这个大逆不道之徒?”
慕容逸道:“江湖上使剑之人何其多?松掌门使剑、风城主使剑,我也使剑,莫非我们都是杀害师弟的凶手?”
松鹤年一时语塞。
慕容逸转而对温瑾道:“孩子,告诉伯伯,是不是兰玉朗杀了你师父,还打伤了你?”
温瑾咬紧牙关不肯开口,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见他如此伤心,慕容绮书也不禁难过:“兰玉朗当真负了你?”
温瑾仍不说话,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下一瞬,他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风疏楼眼疾手快地把他抱住,哽咽道:“你们别逼他了。”
正魔之战因令狐玄同的死而被迫中止,温瑾醒来时,苍澜阁的人已搭建好了灵棚,将令狐玄同的灵体停放其内。
山中条件有限,慕容逸吩咐阁中弟子紧急打造了一口棺椁,虽无黑漆涂棺,倒也不至于让令狐玄同曝尸荒野,寒碜而去。
温瑾换了一身素麻孝衣来到灵堂,此刻尚未封棺,他趴在棺沿望着师父,眼底藏着哀痛与恨意。
少倾,他抹净眼角的水渍,手持孝棒跪在棺椁旁侧,接受众人的祭奠。
释远大师与九位华光寺高僧跪坐在灵堂东南方,手持佛珠为死者诵经超度。
风疏楼和慕容绮书也披麻戴孝地来到灵堂,各自点燃一盏长明灯,而后敬香叩拜。温瑾单手拄着孝棒,向他二人磕头回礼,两人祭奠完毕,相继起身,扶了温瑾一把。
素来无话不说的兄弟三人,此刻唯有沉默以对。
停灵三日后,便要封棺入土了。八月廿卯时初刻,慕容逸和风栖崖来到灵堂献了三炷香,旋即对温瑾道:“小瑾,乌蒙部离雁荡山有几千里之遥,伯伯无法带他回家,只能将他葬在此处。出殡吉时将至,与你师父道个别罢。”
温瑾脾气执拗,不眠不休跪了三个日夜,双膝早已麻木,他撑着孝棒试图起身,下半身仿佛没了知觉,令行动变得格外艰难。
慕容绮书立刻拉了他一把,温瑾拖着酸软无力的双腿行至棺椁左侧,紧扣棺沿,注视着满脸尸斑的令狐玄同。
慕容逸重重地叹了口气,旋即说道:“封棺。”
“等一等。”温瑾抵住棺盖,哑声开口,“我有话要对师父说。”
慕容逸示意封棺弟子暂且停手,温瑾摘下令狐玄同腰间的玉坠,而后拔剑划破手心,殷红的血登时洒在他的胸口处:“师父,不孝徒温瑾在此立誓,来日定当手刃真凶,为您、为爹娘报仇。”
灵堂内众人无不黯然,慕容绮书忍不住落了泪,拍了拍他的肩:“小瑾,让师叔入土为安吧。”
少年就势跪下,伏地叩首。
慕容绮书和风疏楼也在他身后跪定,随后便闻慕容逸朗声道:“封棺——”
棺盖缓缓合上,棺钉落下,自此阴阳两隔,生死不见。
“起灵——”慕容逸一声令下,八名苍澜阁弟子立时抬起了棺椁,温瑾端着焚烧纸钱的瓦翁走出灵堂,用力掷碎。
慕容逸高声唱道:“灵轭既驾,荣归佳城,祖道既除,视厥引幡。前拥鼓乐,后随亲朋。凶煞远避,吉星相迎!”
听到这番祝祷词,温瑾一颗心仿佛碎成了齑粉,可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眼眶酸涩疼痛,犹如刀割。
他手持孝棒在灵前引路,慕容绮书和风疏楼则分列左右,挥撒冥币。
灵棺入穴,天犹未亮,温瑾又在墓前跪了一个时辰,直到师父入土为安后适才回到营地。他径自走进令狐玄同的营帐,目之所及,便是桌案上的一碗药。
这碗药搁置了四天,隐约散发着腐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