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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珍啊……好好的，你怎么就突然去了呢！你就忍心留下我老头子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你好狠心啊……”
那老头并没有真的昏过去，但是神智也不清了，霍茯苓过去扶他，就被他一把抓住，嘴里喃喃不停的念叨着，像是把她当成了某个人。
老头穿着体面，却一身重孝，瞧着有些不合规矩，但听他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淑珍，什么不舍得她走，霍茯苓知道，这个老头应该就是陈家的大老爷，他嘴里提及的淑珍就是这次丧礼的主人，陈家大老爷最宠爱的偏房小妾。
听张大娘闲话揩牙，自从这小妾死后，陈家大老爷伤心欲绝，不仅为她身穿重孝，还一直都在为她守灵，几乎是茶饭不思，连续几日都没有怎么吃东西了。
霍茯苓看了看他，见他脸色不好，嘴唇发白的，应该是有些营养不足了。
陈家大老爷拉着霍茯苓又是哭又是念叨的，好一会儿，他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噤了声，瞪大了眼睛盯着霍茯苓看。
看清楚霍茯苓那张既年轻又陌生的脸，大老爷愣了好一会儿，眼皮一耷，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老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就松开了抓着霍茯苓的手，挣扎着站起身来，欲要离开。
只是他刚走两步，身子便又是一趔趄，险些摔倒。
霍茯苓再次扶住了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看他脸色唇色都是一片苍白，再不吃东西怕是不行，霍茯苓不由劝了一声：“老爷子，天大的事情都会过去的，斯人已逝，活着的人就要好好活着，天还没塌呢。”
大老爷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他抬眸看了霍茯苓一眼，两行老泪纵横：“淑珍死了，这天就是塌了啊！”
霍茯苓有些无奈的眨眨眼，完全没有想到这陈家大老爷竟然对自己的小妾这么痴情。
“就算天塌了，也得吃饭！”
霍茯苓不好多管人家的感情事，只觉得老爷子痴心，爱人先自己而去，实在是可怜，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老爷子自己在那坐着伤春悲秋，缅怀逝者，自己则折身回了厨房。
想着老爷子不思饮食许久，腹内寡淡，承不住太多油腻，霍茯苓瞅了瞅灶台旁边的一些时令蔬菜，还有几颗新下的柴鸡蛋，都是方才家宴剩下的，她迈步过去，撩起袖子，拿出一些胡萝卜青菜来清洗干净，切块后剁碎，又取出三颗柴鸡蛋，打入碗中搅拌开，再倒入切好剁碎的蔬菜丁中，搅拌均匀后，她又切了一些小葱的葱花拌进去调味，然后加盐、加胡椒粉等继续调味，最后再加入一些面粉拌成糊状。
准备好这些，霍茯苓才燃起了炉灶，起了个干锅，从油碗里舀了一些之前就炼好的猪油淋进去，摊开薄薄的一层，油温稍热，她就将拌好的面糊倒了一些进去，麻利的摊开成面饼状，捏了一小撮黑芝麻撒上去，然后用铲子轻巧的将面饼来回翻面，煎至金黄，没多久，厨房里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院中的陈家大老爷还是满面哀伤之色，但是嗅得厨房里香味传来，他还是忍不住咕咚的一下，咽了口口水，真香！
煎了五个薄薄的金黄蔬菜饼，霍茯苓将其盛在了白瓷盘子里，又拌了一小碟香油蘸料，她才拿了一双筷子，给外面的陈家大老爷端了过去。
陈大老爷原本是个挺有忍耐力和志气的人，说是守灵期间不吃东西，就绝对不吃东西，但是看着霍茯苓端过来的那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蔬菜饼，他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道这实在是太勾人食欲了！实在是太香了！
霍茯苓看了老爷子一眼，双手奉筷递给了陈家大老爷，敛眸道：“老爷子，尝尝吧。”
“我……我没有什么食欲。”
陈家大老爷有些好面子，不想自己的决心被一盘蔬菜饼给轻易打倒，欲要再挣扎一下，并没有去接筷子。
霍茯苓察觉出他的心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将自己手中的筷子放在了白瓷盘子上，说了声：“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零一读书网
朝着老爷子福了福身子，霍茯苓便起身离开，去收拾厨房了。
她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大老爷是不好意思动筷子的。
果然，霍茯苓前脚刚走没多久，陈家大老爷终究还是没有挣扎过美食的诱惑，拿起了盘子上的竹筷子，夹起一个小薄饼，都顾不得去蘸香油蘸料，就送到嘴里咬了一大口。
“咔滋”一声，那饼既香脆又酥软，外焦里嫩，香而不腻，鸡蛋的香味和蔬菜的清新得到了极为完美的融合，吃上一口就忍不住再吃一口。
许久没有好好吃东西的陈家大老爷，这一口饼吃下去，瞬间幸福而满足，他轻眯起眼睛，发自内心的赞了声：“好吃！”
估摸着老爷子已经饿得不行了，吃完一个饼后，他又忍不住吃了第二个，很快，蘸着霍茯苓特制的香油蘸料，他将那五个黄金蔬菜饼都吃了，一面吃还一面赞不绝口的夸着：“好吃！人间美味！人间美味啊！”
薄饼入嘴，香酥可口，唇齿留香……
甚至就连掉落的饼渣，陈大老爷都没有放过，白瓷盘子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油渍。
看着老爷子将饼吃完，霍茯苓才起身出去收拾盘子筷子，老爷子满足的坐在石凳上，摸着自己的肚皮，精神恢复了不少，脸色也好多了。
在美食的助力冲击下，他心头的悲痛也冲淡了几分，老爷子看着霍茯苓，目露感激，只道：“丫头，你的厨艺跟谁学的？做个蔬菜饼都这般美味出众，还挺厉害的。”
霍茯苓闻言一笑，她最喜欢食客夸她做饭好吃了，坦言道：“跟我爹学的，他以前是厨子。”
“哦？”老头似是来了兴致，问：“不知令尊是在哪里高就的名厨？能教出你这般厨艺出众的闺女，必定不简单。”
霍茯苓顿了顿，并没有直接开口回应，爹的名厨光环太重，她可不想借他的名气出风头。
“其实我爹也没有特意的教我什么，很多东西都是因为我爱这一行，然后自己摸索出来的，老爷子，您就当我是有做菜的天赋就行。”
陈大老爷闻言，眼珠一转，含笑道：“有天赋的小厨娘，丫头，你很不错，日后必有大出息。”
闻言，霍茯苓只一笑：“借您老的吉言。”
“老爷，您原来在这儿啊！”
霍茯苓刚要把收拾好的东西拿回厨房，就只听得一行乱糟糟的脚步声传来，回头看去，只见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体面，气质不俗的妇人，她头勒白绫抹额，手拿一串翠玉佛珠，年纪和陈大老爷差不多，面带慈祥佛相，正是陈家的当家主母，嫡夫人王氏。
与王氏结伴而来的，除了陈家的下人们，还有一位身穿湖蓝暗花绸缎衣裳，打扮素雅却不失体面的妇人，她并未戴孝，鬓边只簪了一朵素白绢花，应该是前来吊唁的某位亲朋夫人。
这位夫人瞧着比陈家夫人年轻许多，五官清明而漂亮，很是温婉可亲，瞧得出来，她年轻时必然是个出众的美人胚子。
夫人安静的站在王氏的身边作陪，娴静无语，却生生的将王氏比下去了一大截，气质风华很是出众。
朝着来人打量了一下，霍茯苓便敛眸低首，做出恭敬状态，退身到一旁，给陈家嫡夫人让开了一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