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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从万达广场出来，导航箭头直直指向万达SOHOB楼17层，那是他们花128块预定的民宿。想着凑活一晚，守完除夕，初一就去冰雪大世界，却没料到，这短短几百米的路，竟走得步步艰难。
要到SOHO楼，得先跨一条马路。大过年的，街上没什么车，更没什么人，平日里热闹的街道只剩寒风卷着残雪打旋，透着股冷清。马路对面的人行道压根算不上正经路，四五阶水泥台阶突兀立着，边缘结了层薄冰，滑溜溜的，台阶上还歪歪扭扭钉着几根瘦长的N形铁柱子，锈迹斑斑，没半点章法。台阶下的草坪雪化了一半，黑黄的泥渍混着残雪，看着脏污又破败，踩上去脚下直打滑。
沈杰扫了眼台阶，几步就跳了下去，落地时稳了稳身形，回头就见季钰站在台阶顶，手攥着羽绒服拉链，眉头微蹙，脚迟迟不敢抬——生理期的不适缠了她两天，本就身子虚，这滑溜溜的台阶，她实在没勇气下。
“我扶你。”沈杰快步折回去，伸手揽住她的胳膊。季钰个子高挑，身形丰满，平日里挺拔得很，此刻却蔫蔫的，靠在他身上，连带着体重都显得沉了些。沈杰扶着她慢慢往下挪，嘴里打趣：“我要不扶你，你这摔下去，大年三十的，多不吉利。”
季钰斜睨他一眼，眉梢带着点娇嗔的愠怒，声音被寒风刮得轻轻的：“还有多远啊？走不动了，小腹坠得慌。”
“快了快了，导航说就在前面。”沈杰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底。他常来这种商住两用的SOHO找民宿，导航向来不准，忽左忽右的，像个没头的苍蝇。更何况今儿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在家团圆，这片区更是冷清得不像话，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着。
扶着季钰下了台阶，往前没走几步，就是一排店铺。大多卷着闸门，关得严严实实，少数开着门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却空落落的，连个店员的影子都没有，只有灯光孤零零地亮着，映着货架上的商品，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寂。沈杰把季钰的手攥得更紧了，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去，像是在彼此取暖。
走过这排冷清的店铺，眼前出现两栋挨得很近的高楼，楼体崭新，玻璃幕墙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正是万达SOHO的A座和B座。A座的大门敞着，沈杰估摸着B座就在旁边，带着季钰走过去，抬头看了眼楼体上的标识，果然没错。
楼门口是旋转门，这在哈尔滨倒是常见，刺骨的寒风刮过来，旋转门能挡去大半，不像江南的门，大多是推拉式的，漏风得很。可这旋转门，却不是电动的，沈杰推了一下，纹丝不动，愣了愣，才发现得自己手动推。
季钰站在一旁，看着他笨拙地推着旋转门，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眼里的倦意散了些。沈杰回头瞪她：“笑什么，你第一次见手动旋转门啊？”
“还真是。”季钰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在上海，只有高端酒店才用旋转门，还是电动的，哪见过这种要自己推的，跟推磨似的。”
沈杰也笑了，想起小时候看的老片子，里面的歌舞厅、大世界也装着旋转门，衬得格外高档，那时候总觉得，能走进那扇门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可在哈尔滨，这旋转门不过是挡寒的工具，寻常得很，却也透着股东北的实在。
推着旋转门进了大厅，里面的灯光不算亮，昏昏的，扫得倒还算干净，地砖擦得能映出人影，可摆着的几张沙发和茶几，却看着有些年头了，布面磨得发毛，椅腿也有些松动，透着股陈旧。大厅里空无一人，连个前台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乘电梯上17楼，公寓式的电梯空间不大，上升时发出轻微的嗡鸣。沈杰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跳得飞快，心里竟莫名生出些不安。这SOHO楼看着新，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清，大年三十的，连个保洁阿姨都见不到，仿佛被整个城市遗忘了。季钰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轻轻的，想来是累极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17楼。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更暗，声控灯似乎坏了几盏，走几步才亮一盏，昏黄的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整个楼层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人气，仿佛这栋楼里，只有他和季钰两个人。
沈杰拉着季钰的手，紧了紧，按照导航的提示，找到1702房间。门口没有房卡刷槽，只有一个密码锁，旁边还贴着一张二维码。他先扫了二维码，跳出来的是公安局的入住登记页面，需要上传身份证信息，沈杰按要求填了，却还是不知道怎么进门——密码锁的屏幕黑着，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啊？”季钰靠在墙上，手捂着小腹，脸色有些苍白，“不会是被骗了吧？大年三十的，别遇上这事。”
“应该不会，我看看订单，地址没输错。”沈杰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民宿老板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边的声音带着东北腔，粗声粗气的，语速很快：“小伙子，加微信，微信上发密码，快着点，我还得回家包饺子呢。”
沈杰挂了电话，按老板给的号码加微信，看到对方的昵称，却瞬间愣了——东莞收购旧手机。头像还是个模糊的手机零件图，地址显示的是广东东莞。
哈尔滨和东莞，一北一南，八竿子打不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民宿老板的微信。沈杰皱着眉，心里犯嘀咕，是不是加错了？季钰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皱起眉：“这看着也太不靠谱了，不会是骗子吧？大年三十的，别把我们诓进来。”
“再等等，说不定是兼职做民宿，主业收手机。”沈杰心里也没底，却还是耐着性子等。没过几分钟，对方通过了好友申请，发来一条消息：“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加错了，这是我收手机的号，民宿加这个，备注入住。”后面跟着一串新的微信号，昵称是：北边的大香人，地址清清楚楚标着黑龙江哈尔滨。
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沈杰赶紧加了新的微信号，对方通过得很快，头像是个东北大花袄的图案，看着倒有了点民宿老板的样子。“房间改了，1708，密码3199。”对方发来消息，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按规矩，得要身份证正反面，你们俩的，还有手机号、身份证号，公安局要登记，另外押金交一下，200块，退房退。”
沈杰赶紧回了句“好”，一边扶着季钰往走廊尽头的1708走，一边掏出身份证，拍了正反面，季钰也撑着身子，摸出自己的身份证拍了照，一起发了过去，又把两人的手机号、身份证号一字不差地报给对方。弄完这些，他点开对方发的押金小程序，折腾了半天，要么是网络卡顿，要么是支付页面报错，试了三四次，都没交上。
大年三十的，网络也跟着添乱。沈杰有些无奈，发消息过去：“老板，押金小程序交不上，网络不太好，我再试试？”
没过几秒，对方回了消息，语气很爽快：“嗨，多大点事，大年三十的，算了算了，不用交了，新年快乐啊小伙子，带着对象好好过年。”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沈杰的心头。大年三十的异乡，本以为会遇上各种麻烦，却没想到遇上了这么实在的东北老板，一句“算了”，一句“新年快乐”，把心里的那点不安和烦躁，都冲散了。他赶紧回过去：“谢谢老板，也祝您新年快乐，阖家幸福，麻烦您了。”
季钰靠在墙上，看着他发消息，嘴角也漾起了笑：“这老板还挺实在，这下放心了。”
“可不是嘛，东北人就是豪爽。”沈杰笑着，走到1708房间门口，输入密码3199，“咔哒”一声，锁开了。门旁还有一个小小的钥匙柜，打开，里面放着一把老旧的铜钥匙，锈迹斑斑，握在手里，冰凉的，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杰下意识地把季钰护在身后，往屋里扫了一圈。屋里没开灯，借着走廊的光，能看到大致的格局，一室一厅，装修倒是和网上说的一样，奶油风，客厅里还有一个榻榻米，看着倒还算温馨。
“我这要是一个人来，还真有点害怕。”沈杰关上门，按下开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驱散了屋里的阴冷，他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季钰说。这空荡荡的17楼，这冷清的走廊，要是孤身一人，任谁都会心里发毛。
季钰没说话，只是走到沙发旁，放下背包，揉了揉发酸的腿。在她眼里，只要有沈杰在身边，再陌生再冷清的地方，都有安全感。她知道，沈杰那段日子过得太过憋屈，太过压抑，心里藏着太多的不开心，出来走走，身边有彼此，就够了。
两人在屋里打量了一圈，网上的图片拍得精致，实际看了，却处处透着老旧。客厅的木床很简单，没有床头板，床垫也看着薄薄的；榻榻米倒是挺大，可沈杰走过去，一踩上榻榻米的门槛，那木头竟“吱呀”一声，往他这边弯了过来——门槛是坏的，朽了大半。
“这民宿，也就图个便宜，还遇上了个好老板，值了。”沈杰摇了摇头，心里却没半点失望，毕竟128块一晚，还免了押金，大年三十的，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
季钰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他，声音软软的：“准备什么时候出去玩？冰雪大世界还去不去了？这会儿天快黑了，晚上的灯应该都亮了。”
“刚吃饱饭，先睡一觉。”沈杰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她的发顶，温柔得很，“养足精神，晚上去玩才有意思，不然你这身子，冻得够呛，没精神可不行。那门票300多块钱一个人呢，可不能白买。”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脑门，提醒道：“赶紧给手机充电，这陌生城市，手机没电可不行，更何况今儿大年三十，万一要抢红包呢。”
季钰哦了一声，掏出手机，连着充电器插在插座上，却发现充电图标没亮。她皱着眉，拔下来重新插了一遍，还是没用：“充电器坏了，充不进电，早知道就带个备用的了。”
沈杰凑过去看，果然，手机屏幕上的电量显示38%，一点没涨。他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插在旁边的插座上，倒是能充，就是速度慢得很，半天才涨1%。
“这可怎么办？”季钰的声音里带着点焦虑，“38%的电，撑不了多久，万一走丢了，连个电话都打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