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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阳县的陈家,陈酒和张小妹已经成婚九年了。
“娘。”
“娘。”两声高低不同的声音冲进了陈家大门。
正低头摘着菜，忙活着今天晚饭的张小妹，也就是这两个孩子的娘,抬起头,笑看着自己的这一双儿女。
两个人都穿着书生衫,斜挎着书袋，只是一个明显是小子,而另一个却是小姑娘。
“回来啦,今天有没有好好听夫子讲课？”张小妹问着回来的两兄妹。
“好好听了，”明显更高一些的哥哥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而妹妹紧随其后,“我也好好听课了,我还上去背千字文啦，夫子还表扬我了呢。”甚至还说了夫子今天夸她的事。
“这么厉害啊，好，今天就给你们做个好吃的。”勾了勾小女儿的鼻子，拍拍大儿子的肩膀。两个孩子听到后,都眼里露出喜悦。
“喔~”妹妹甚至还举手欢呼了一下。
哥哥是张小妹和陈酒成婚的第二年才有的孩子,之后,生活条件更好了,才又生的妹妹。
所以哥哥今年七岁,而妹妹才五岁。
两个孩子都上学,生活压力还是不轻的,所以自己相公又要忙着自己办的私塾，又要抽时间酿酒再赚些钱。家里里里外外只有张小妹一个人操持，不过，还好，孩子还算听话,尤其进学之后，
边往锅里加着米，张小妹边回忆着两年前的一天。那天，也是妹妹的三岁生日。
吃完饭后，自己的相公回到两人的屋子，这个屋里只有他们夫妻俩和睡着的妹妹。哥哥已经五岁，自己住到夫妻隔壁的屋子里了。
“我想着，让咱们闺女去我那里上学。”
相公的第一句话就令她一惊。让闺女去上学？
她知道丈夫的私塾也同时招着女学生，但，不知为什么，她从来没往自己的闺女也会入学的这个方向去想。只是单纯的羡慕那些能入学的女子。
这下，自己闺女也能上学认字了？
看着面前的丈夫，张小妹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总感觉心里涨涨的，想说些什么，但平时伶牙俐齿的嘴不知怎么了，跟被锯了一样，张不开嘴。
最后，只能点点头，“嗯”了一声。
成婚这么久，陈酒早已能看出了自己媳妇的激动，只是揽着她，慢慢顺顺她的情绪。
“这是咱们两个的孩子，我肯定得为她打划着以后。”
“皇上已经开设了女人可以担当的官位，以后，说不得咱们闺女还是一个吃皇粮的呢。”一句一句安抚着，末了，还开了一句玩笑。
“噗呲，”张小妹没忍住，笑了出来，轻拍着他的胸口。
之后，厨房里的张小妹又抬头，透过窗子看了看院子里的兄妹俩，他们正拿出自己的书本，就着天色，写着各自的作业呢。
妹妹那里的纸上的字要明显大一些，这是刚开始练字呢，夫子让她每天写一张大字。
哥哥的作业就更深入一些了，他已经开始学论语了，虽然张小妹对这些文章不理解，但她知道，那是可高深的人物编的书，里面有很大的学问的。
备好土豆、肉丝等一系列配菜，张小妹点上另一个炉灶的火，在铁锅热了之后，将肉丝中的相对肥的几块先放了进去，用它们煸出油。之后才将剩余的肉丝都放进去，翻炒几下，看到肉丝变色了，也闻到明显的香味了，才将土豆和其他小菜一起放了进去。加上小料，往里续了些水，就盖上锅盖，让它慢慢咕嘟去了。
趁这个时间，她走出厨房，走到兄妹两个的后面，看着他们写着各自的作业。先看了看妹妹的，妹妹的字已经快写完了，就差最后一个了。
看着纸上几个大字，写着，‘我们，秘国，成长’。因为之前相公教过自己一部分字，所以妹妹纸上的字她全能认识。
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再默默的重复几遍它们的结构下笔方式。但毕竟没有系统的学过，张小妹怕自己会忘了好不容易认识的字，所以总是喜欢在子女们书写时站在一旁。一则回忆字体，二则就是看看孩子们是否认真学习了。
认真的孩子，不会在她过来时转身看她，而是专心于自己面前的作业。妹妹小小年纪就这样了，现在，张小妹站在他们身后，她也没有扭头去看自己最喜欢的娘，而是握紧手中的毛笔，一笔一划的写完这最后的一个字。
如果谁不认真，张小妹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有时哥哥在她过来之后，会突然顿住笔，抓耳挠腮，眼神还时不时的往他身后飘。那个张小妹最常站的位置。
不过这次哥哥写的很仔细，在她过来之后，没有其他的反应，还是认真的写着面前的作业。
张小妹越过哥哥的脑袋，看着他正在写的东西。‘论男女的等同。’
上面写着他的感想，还举着自家妹妹的例子。
‘我的妹妹也在学习，我觉得她和那些没上过的学的女孩子就很不同，她也可以会很多东西，我觉得可以让所有女孩子都上学，那么到时候她们就和我们一样，自然也就从知识上平等了......’
后面的他还没有写完，不过看到前面的内容，张小妹已经有不一样的感觉了。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好像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
看了看正挺直上身，写着字的儿子，张小妹心里这样想。好像不是从前那样总扣着手、贪玩了。
等到陈酒回来，两兄妹的作业也写好收起来了，他们收到各自的书袋里，等着第二天带到私塾，再交上去。
一家人摆好饭菜，开饭了。
吃饭的时候，陈酒满脸喜气，喝了一小杯新酿的酒，说了起来。
“我有两个学生考上秀才了，今天刚公布的，我真高兴啊。”说完，就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砸了咂嘴，“高兴。”
“那是个好事，可得高兴高兴，”张小妹说着，又给他再倒了一杯。
听着一旁媳妇和孩子们的祝贺声，视线扫过自己的两个孩子。陈酒心想，是不是，自己以后也能看到他们考上。
......
一晃又五年过去了，又到了秀才试公布成绩的这一日。
陈家每个人都紧张又激动，今年是陈酒家大儿子第一次上考场的成绩。一家人从上午就开始等着出成绩。
不，不是全家人都在家里等着。陈酒因为还要给没参加考试的学生讲课，所以一早就照常去私塾了。
哥哥去县城的贡院门口等着，而张小妹和妹妹则在家里等着。今天妹妹的夫子请假不上课，所以妹妹就留在家中复习着功课。
蹬蹬蹬，一串脚步声在大门口响起，下一刻，院门被推开。
“娘，我中啦。”一道处于变声期的男声高呼，声音里能听出他的高兴劲儿。
“哥哥，你中啦？”妹妹先跑上来，激动的确认着。
“嗯，”少年重重一点头。
“好好，好样的。”张小妹看着自己的孩子，举起的手，从对方头顶转道，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到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说着以后的打算。
“爹，娘，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府学念书。”哥哥在吃完饭后，郑重的跟自己的爹娘说着自己的打算。
“嗯，好，你不说我也是想让你去那里，那里也有我之前认识的朋友的，到时候有他们照顾，我也能放心一点。”
等到说完，各自要回屋时，妹妹突然蹦出一句。
“我也要考上秀才。”
其他家人看着她，笑了笑。就连一开始说自家孩子‘吃皇粮’的陈酒都笑了。
“你们别不信，我肯定能考上一个，给你们看看的。”妹妹看他们笑她，提高音量表达自己的决心。然后就蹬蹬蹬跑回自己的屋子，继续上进去了。
妹妹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有了自己的屋子，里面和哥哥的屋子一样，都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而院中站着的陈酒则看着自己孩子的背景，想着什么。
他虽然心里希望自家孩子考上个功名，但也知道，这太难了，因为他教书这么几年，只见过不超过十个人数的女学生考上秀才，然后到现在，还没有考上举人的女学生。
不过想想，私塾招收女学生才十几年，未来也不一定吧。
终究还是抱有一丝的期望。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