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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把笔放下。
“嫂子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家里种了一些蔬菜，给你送一些尝尝鲜！”
她把篮子放到桌子上。
钟思远根本就没有看。
“嫂子，菜你拿回去。有事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周桂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钟乡长，您是真厉害。那我直说了！我们家二柱，手艺也不差！前两天在村里听人说，下周五区里要开木匠座谈会，我家二柱能不能也去？”
钟思远看着她，语气平静。
“此次座谈会，是区里点的人。德厚叔是柳沟村的老艺人，区里让他介绍一下传承的情况。二柱的手艺还在学习当中，以后有机会。”
“为什么不可以去？都是柳沟村的人！”
周桂英着急了，说话的声音也就大了起来。
“嫂子，这不是村里开大会。是区里组织的座谈会，名额很少。我不让二柱去，是替他留着脸。”
周桂英的脸色变了。
她听出来钟思远是害怕二柱去了说错话。
“那……那我跟二柱说，去了就听乡长的，保证不说错！”
“在会上的话，一句顶十句。说错了，不是给乡长丢脸，是给柳沟村丢脸。你真的想要让二柱去吗？”
周桂英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钟思远站起来。
“嫂子，带二柱把手艺练好。这次去不了，下一次再去！柳沟村的路不是一次会议上就能修好的。”
周桂英离开之后，柳元杰就进来了。
“钟乡长，这周桂英怎么又来了？”
“她想让柳二柱到区里开个座谈会。”
柳元杰瞪大了眼睛。
“她也真敢想！”
“不是敢想，是听风就是雨。村里又有人把座谈会的事情传播出去了。”
钟思远对柳元杰说。
“你等会儿给老柳打个电话，叫他把村里爱说闲话的人敲打一下。事情没有办好之前不要向外传播。”
柳元杰答应之后就出去了。
彭德明是听吴德志说的照片得了奖。
吴德志在周三早上送来材料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
“彭局长，柳沟村的老木匠上了报纸。”
彭德明当时在看一份文件，没有抬头。
“什么报纸？”
“南国商报。一个叫周文斌的记者拍的，据说他拍的照片还获得了省级摄影奖。”
彭德明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
“周文斌？”
“对，就是上次跟着我们一起去柳沟村调研的那位记者。背着相机，很少说话。”
彭德明没有开口。
他放好文件之后就拿起保温杯。
“你去找一份来看看。”
吴德志应声而去。
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就把报纸送到彭德明的桌子上。
彭德明没有马上去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那张照片。
他看了好一会儿照片。
吴德志在一旁站着不敢说话。
“这个记者是什么来头？”
彭德明突然问道。
“我去查了一下。周文斌，南国商报的。做文化口，也跑农村线。几年前还获得过全国新闻摄影大赛的入围奖。作品在业内有一定的知名度。”
吴德志停顿了一下。
“据说这个人很挑，一般的地方不去。去柳沟村，是梁成林带的。”
“梁成林？”
彭德明皱了下眉。
“对。也就是远林科技的老板，钟思远的高中同学。”
彭德明没有再往下问了。
他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
“一个可以获得奖项的记者，在柳沟村待了几天。这说明什么？”
吴德志没有回答。
“说明别人并不在意我们。我们还在研究口径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柳沟村的事情上报到省里去了。”
彭德明把保温杯往桌子上一磕。
水花溅到外面一点的时候，吴德志就赶紧拿纸巾去擦。
“你去把消息告诉刘部长。就说柳沟村那边的文化口子先动起来。咱们统战这一块，要有所准备。”
吴德志点头。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到了彭德明的话。
“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你听到消息，觉得该汇报。”
吴德志回头的时候，看到彭德明又拿起文件，不再理他了。
门被他轻轻关上了。
秦开河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比彭德明还要早半天。
宣传委员徐丽给他打了个电话。
“秦书记，有一件事情我想跟您谈谈。柳沟村做棺材的上了报纸。南国商报。区里很多人都看过了。据说还获得了摄影奖。”
秦开河应了一声，但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打完电话之后他就坐在沙发上面，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徐丽说得很容易，但是这件事情并不容易。
柳沟村这盘棋，他本来想拖一拖。
拖到区里没耐心，拖到钟思远自己顶不住。
那结果呢？
钟思远没有倒下。
反而获得了奖项。
文化口子一打开，区里就有人要发表自己的看法了。
秦开河点了一支烟。
他抽了几口，拿起电话给胡专政打了过去。
“老胡，柳沟村那位记者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最近听说了。书记，这件事有点邪门。那个周文斌，在文化领域很有影响力。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个人之前在南方早报工作过，后来去了南国商报。拍了很多非遗题材的作品，在圈子里人称周慢。”
“周慢？”
“是的。说他拍片子慢，一张照片可以等一天。但是拍出来的作品都可以拿得出手。”
秦开河没有开口。
胡专政又说：
“书记，我担心的是，一旦记者发出消息，市里再一重视起来，我们乡里就控制不住钟思远了。”
“压？”
秦开河冷笑一声。
“现在还能不能施加压力呢？彭德明已经让人把话传过来了，问我柳沟村的老木匠们是不是跟照片上的一样。”
“彭局长也动了？”
“他那人，最怕的是文化口子先开口。一张照片把柳师傅往那一放，就像一杆旗。他再不表态的话，等市里一来，他就只能被动了。”
胡专政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么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不看的话能怎么样呢？这是文化，是传承。如果说不好，那只能说是文化口子的人眼瞎了。彭德明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去碰这个呢？”
秦开河把烟灭了。
“你明天去乡政府，看看刘标真是什么样的反应。他最近跟钟思远走得比较近，但是这个不错，我不信。”
胡专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