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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难眠，说的就是荣景呈现在的状态，很困，但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思绪却杂乱无章，像一团被扯乱的线，绕得人心烦。
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和周公来场完美的约会，索性翻身下床。
夜色漫漫，房间里漆黑一片。
他拿着香烟和打火机走到阳台，慢吞吞地摸出一根点上。
他两只手肘撑在护栏上，一条腿随意地屈起，感受着夏末初秋的静夜。
猩红的微光燃烧着散发出尼古丁的味道，散在夜风里，他抬手狠狠吸了一口。
一支烟燃完，他总共抽了不到十口。
转身将烟头按灭在玻璃桌上的烟灰缸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要将刚才吸到肺里的废气都排出来。
荣景呈在藤椅上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半小时后才重新回到床上。
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十一点，稍作犹豫，他给曲慕白发了个不知所云的表情包。
那小女人早就睡下了，他不指望他回，不想表情包发出去不到两秒钟，那边就回复了：睡不着？
荣景呈又惊又喜地勾了一下唇角，快速敲出几个字：嗯，想你了。
从刚才抽烟的时候，她的身影就一直在脑子里徘徊，挥之不去。
然而，奇异的，他不想去新苑小区找她，也不想打电话，就这么静静地思念着。
直到那份执念自己钻出了辖区，促使他发出了消息。
曲慕白默契地没打电话，没接着他的话茬，而是问：荣少，你还好吗？
这郑重其事的句式，隔着屏幕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忧。
荣景呈心里那股无端的烦躁散去了一些，他捏着手机回了三个字：嗯，很好。
对话看起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言不搭后语，却又诡异地和谐，两人之间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荣景呈总觉得，这三个字之后应该再有点什么内容，不能这么干巴巴地你问我答。
然而，一向不善于找话题的他，愣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莫名其妙的尴尬。
正在这时，曲慕白分享了一个歌曲链接，他点进去听了一下，竟然是一首法文催眠曲。
他哭笑不得，放着音乐，返回微信聊天界面回复：合着把我当小孩哄呢？
曲慕白发了一个可爱乖巧的表情，十分纯良。
她说：并不，我只是希望你能放松紧绷的神经，在能放肆的夜晚有一场美好绮丽的梦。
荣景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五分钟之后才回复：慕慕，给我唱催眠曲吧。
人与人之间，某种时候有种特别的感应，就像他五分钟才回复，曲慕白也相信他没睡。
她不是唱歌的料，不至于五音不全，但说不上好听。
看见他称得上是奇怪的要求，她咬着唇犹豫了几秒，点开语音，小心翼翼地哼了一小段。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她没唱歌词，略微清冷的女声被轻柔的曲调蒙上一层朦胧的温柔，像贴着他的耳朵，丝丝缕缕地沁入心脾。
兴许是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曲慕白在最后笑了出来，笑声仅持续了一秒就被她及时掐断。
整段语音只有三十秒，重复着千篇一律的调调。
荣景呈听了两遍才回道：破丫头，能不能认真点？
曲慕白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打字的速度有点慢：不准笑！
她看到荣景呈在书房打电话的时候就猜他可能会心情不好，果然微信字里行间就透露了这样的讯息。
所以，在他提出唱催眠曲的要求时，她没过多思考，一心只想安抚难得脆弱的男人。
然而，自己听一遍自己的语音，那种羞耻感瞬间爬满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她都能想象到他在那边似笑非笑的样子，手指按住语音点撤回，可惜已经超时了。
曲慕白懊恼地哀嚎一声，又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那句“不准笑”发过去之后，荣景呈回复了一段语音，简单粗暴的笑声。
他笑得很有韵味，胸腔和鼻腔联合发音，在这寂静无边的黑夜里，硬生生营造出了一股禁欲蛊惑的性感。
曲慕白听了几遍，一边觉得真好听，一边又在想：他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嘲笑她的歌声？！
正思索着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组织出一番合情合理合逻辑的说辞斥责回去，荣景呈的消息紧接着过来。
他发的文字消息延续一贯的简短风格：收藏了。
曲慕白反应了一秒才知道他说的是收藏语音，因为他的笑声有点郁闷的心情马上被治愈，甚至将它当成了赞美。
心里高兴得想高歌一曲《走进新时代》，嘴上却还要假装矜持一下：你收藏干嘛呀？当洗魂曲辟邪吗？
荣景呈的回答让曲慕白又火冒三丈，他说：正解。
曲慕白回了一串省略号，她感觉他肯定在笑，索性自我放弃地将手机扔在一边，不知骂了句什么。
荣景呈最终还是没忍住，打了个电话过来，特别无聊地说了几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闲话，互道晚安后挂了电话。
莫名焦躁的心情被安抚得一根炸起的毛都没有，荣景呈听着那段发挥失常的催眠曲，竟然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如曲慕白所希望的，他在梦里确实有一段美好绮丽的境遇，暖阳春草，触手可及就是她。
然而，美梦没持续多久，画面陡然一转，他回到了十一岁那年，无数阴暗面像电影慢镜头一样缓缓呈现。
他一身冷汗地惊醒，下意识摸了摸肋骨上的刀疤。
窗外将亮未亮，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响动。
荣景呈抹了一把额头，将灯打开，去浴室胡乱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再一次来到阳台。
同样的姿势，同样没抽几口的烟，像一尊雕塑一样。
连片的红色缓缓将天幕当成画布一样晕染开，大得过分的太阳逐渐照亮荔城灰暗的天空。
微风一吹，空气里有股专属于晨间的凉意。
他拉了拉领口，扔掉烟蒂，转身回房洗漱换衣服。
收拾得人模人样，和镜子里的自己无意义地僵持了片刻，这才动身去接曲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