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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院试开考,仅剩最后三天。
随着颍南学政大人的官船靠岸,原本喧闹的码头被清场。
学政大人入城,府城进入全城戒禁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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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兵丁,在每一个路口巡视。
入夜后,不仅是宵禁,连茶馆酒肆都被勒令封门。
客栈里,平日里的阔论高谈消失了。
每个房间里都透着灯火,那是数千名学子在每分每秒的复习。
陆川躺在床上,双手叠在脑后。
他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四书》的章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每一句经文都在他脑海里,随即又化作了折磨人的「五言六韵」或「八韵」。
他在脑海中模拟着:若是出了个偏题,该用哪个韵部?该如何用那八韵的律诗将其写得气势磅礴?
然而,最让他翻来覆去丶寝食难安的,还是策论。
「经义为体,策论为用。」
他在心里反覆推演。
如果试题是关于农桑,他该如何?
如果是关于变法,他又该如何?
每一个论点都在脑海中打架,每一句破题都在字斟句酌。
隔壁房间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哭声,大概是哪个受不住压力的学子。
陆川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冷静。
黎明前的黑暗中,贡院门前的长街早已被两排红纱灯笼照亮。
随着「咣——」一声锣响,两扇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陆川拎着考篮,排在丁字号的队伍中。
此时的氛围压抑到了极点,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铁甲巡逻的脚步。
陆川将考篮放在条石台上,一名军校先是接过他的牙牌,对照着名册上的特徵编号反覆打量,确认无误后,道:「卸衣,散发。」
陆川张开双臂,任由两名军丁在他身上拍打摸索,从领口到袖缝,再到袜底,无一不被细细查验。
再看那考篮,更是惨不忍睹。
准备的两个馒头,被搜检兵丁用银针扎了数个透心凉,确认里面没有藏匿纸条。
那块切好的腊肉被切成了指头大小的碎块,连砚台的底部都要被翻过来反覆刮擦。
更有甚者,一名军丁甚至抢过一名学子的毛笔,在那笔杆缝隙里抠弄。
「过去。」
随着一声厉喝,陆川迅速穿好衣衫,整理好发髻,提起考篮,快步跨入。
陆川按照号牌找到了自己的考位,那是位于长廊尽头的考位。
屋子不足半丈宽,仅有一块可拆卸的木板,既是写字台,也是临时歇息的板凳。
天光微亮,学政大人的官轿已在考场落下。
随着主考官一声放题,数十名差役高举着写有题目的巨大木牌,在各条考弄间巡回走动。
陆川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如隼,定格在木牌之上。
正场第一场: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陆川看清了题目。
第一篇出自《论语》:「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第二篇出自《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子轻之。」
而那首试帖诗,题名为《赋得春风拂古柏》,限八齐韵。
陆川并没有急着动笔。
他先是从考篮里取出腊肉,塞进嘴里一块,给自己补充体力。
看着这两句烂熟于心的《四书》题目,他的手微微一顿。
他深知科举场上的一个铁律:题目越是平实简易,考场便越是死生之地。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这句话自开朝以来,不知被多少文人墨客写烂了,翻烂了。
在这小小的贡院里,此时怕是有数千名考生都在写这言行二字。
若是循规蹈矩地引经据典,不过是给考官的眼睛里再添一粒沙子,除了得个平稳二字,很难脱颖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