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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懵懵的眨眼，渐渐泄了气，人像只破罐子破摔的猫，耷拉着脑袋。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您老人家精明。”
姚老太太哼了声：“我精明你还骗我！枉费我真心喜欢你。”
沈春妮万分歉意的挠挠头：“我是见您想撮合我和小爷，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结果还演砸了！”
姚老太太不服了：“我家春哥儿多好，我看的出来，他喜欢你，碍着跟季宗彦情谊，不抢就是了。”
一直都彦哥儿彦哥儿的叫，这会儿生气了，直接喊大名了。
沈春妮觉得老太太是小孩子。
她原本被戳中心事，脸红的很，处处不好意思，可这会儿老太太脑子被糊住了，她好胜心上来，非要跟她掰扯掰扯了。
“奶奶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既心属了少爷，就断没有跟他人成婚的道理。”
老太太什么道理不懂，可人老了，眼见着亲孙子好不容易看上个好丫头，便只想着抢来。
“你嫁来姚家，一定比嫁去季家过的好！”
沈春妮揣着手：“这话怎么见得？”
老太太把一条腿伸直，在祠堂里一点规矩都没有，跟进了自己屋子的大炕上似的，裹着的小脚可爱又灵巧的晃了晃。
“哎呀，素萍和柔姐儿是什么人我可太清楚了。”
素萍就是季家老太太，白素萍。
姚老太太伸手指了指自己脑瓜子，十分嫌弃道：“那俩人这里不太灵光，锈住了。”
沈春妮扑哧一声笑出声，故意问：“怎么个不灵光法儿？”
姚老太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就是迂腐的很，整天在大宅子里呆着，娇娇的没法弄！”
“素萍还好些，身家祖上出过武将，我见过她父亲，就是彦哥儿的曾外祖，是个顶强悍的人儿，说一不二，铁血的很，教出来的女儿多少有些血性。那个柔姐儿呀……”
柔姐儿就是季宗彦的母亲，苏碧柔。
姚老太太哼哼了两声，很中肯的评价：“模样是生的好，就是人傻，别人勾一勾，就跑了。”
说完她自己愣了下，住了嘴。
沈春妮以为那句别人勾一勾是指苏碧柔做事没有主心骨，别人三言两语，她就改了风向标，容易听信谗言。
她想了想，点点头，觉得是那么回事。
姚老太太看出她没多想，放宽了心，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所以呀，你嫁过去，那俩人还指不定怎么刁难你，日子能好过？”
她笑眯眯，连哄带骗。
“来我们家就不一样了，我看你跟老七老八都合得来，麟儿也喜欢你，我更不用说，我儿子和儿媳呀，那俩人刀子嘴豆腐心，定会好好待你。”
“最重要的，是春哥儿会把你当眼珠子心头肉的疼，那孩子，最重情……”
姚老太太声音有点呜咽，小声补了句：“从前我糊涂，把他耽误了。”
“耽误什么？”沈春妮诧异的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姚老太太和司令夫妇在隐瞒什么。
是有关小爷的事。
姚老太太摇摇头，这事她没有发言权，是桩荒唐事。
“没什么。”她吸吸鼻子，摸着沈春妮的手，哄着，劝着：“嗯？好孩子，你想想呢？”
“不行。”沈春妮好声好气的拒绝。
姚老太太也不恼，继续劝，列数沈春妮嫁给姚思春的好处，沈春妮觉得她年纪大了，不忍心拒绝的太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不行。
结果老太太还是个持久派，磨人的很。
沈春妮这就不懂了，姚老太太为什么要执意拆散她和少爷。
她突然有点生气，抽了手，从垫子里站起来，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春妮？”
老太太叫她。
沈春妮攥着拳头，忍了好一会儿，怒着眸子回头，瞪人。
“奶奶您因为婚姻是集市买菜吗？要货比三家，这家一颗菜坏了，就能不要了，改换另外一家？”
姚老太太怔住。
沈春妮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忍不了。
她一直是这样的性子，讲理，可从不惯着，不管对方是谁。
忘了吗？她以前连少爷都训！
今儿这事她耐着性子，想了好几道辙，既然都不好使了，那她也不藏着掖着了。
目光灼灼的看着姚老太太。
“我跟小爷，的确很投契，我这样身份的人，能跟他说说笑笑，毫无顾忌的谈天说地，是我沈春妮这辈子的福气，小爷疼我，将我放在心尖上，万事以我为先，我对于小爷亦是两肋插刀的情谊，如果今天有人要害小爷，我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以身挡刀。”
“但这不是爱，我对小爷的感情不是爱。”
沈春妮抿唇，眼里的光揉碎了，全是清明。
“今天您要让我跟小爷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来告诉您结果。”
“往后几十年，我陪在小爷身边，他爱我如命，可我却始终不能回以同样的情感。”
沈春妮捂着心口，突然想起季宗彦，竟然觉得心酸酸的疼。
好想快点回去见他……
想到这里，沈春妮目光变的更坚毅了。
拳头一下下砸着心口。
“因为我不爱他，我的心是空的，跟他在一起，哪怕做遍了所有夫妻会做的事，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多么如胶似漆，我始终就是不爱他。”
女孩的面容被祠堂的烛光映出淡淡橙黄，像潋滟着一层光。
声音，一字一句。
“我沈春妮，从来坦荡荡，不能自己骗自己，更不能骗小爷。”
她突然笑起来，笑里有苦涩，恳求般的说：“因为那样对小爷不公平，奶奶，求您放过您的孙子吧，您看不出来，他早就受够了，之所以不反抗，只是不想伤了您的心。”
门外的姚思春唇角荡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想起陈大仙的话，命里的贵人是个女的，能救他命……
真的在救他，他什么都没说，而她，全都知道。
祠堂里的姚老太太听愣了，门边偷听的姚启功和谢朝华表情黯淡了下去，谢朝华余光扫到什么，回头惊道：“春哥儿，你怎么出来了？”
祠堂内，沈春妮和姚老太太也听到了，惊讶的望过去。
姚思春的身影一半明一半暗的出现，脸上带着憔悴，神色却是轻松的。
他走去沈春妮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说：“春妮，谢谢你。”
沈春妮难为情的舔了舔唇，小声说：“我好像又忘形的没规矩了，小爷救我……”
姚思春笑笑，捏捏她的脸，抬眸走去姚老太太面前。
长身静立几秒，突然撩开大褂，双膝跪在了地上。
“春哥儿！”
姚老太太惊讶，姚启功和谢朝华也冲进来。
姚思春六年没下跪了，上次下跪的一幕幕还仿佛近在眼前。
让人心惊胆战，不寒而栗。
姚思春却置若罔闻，他跪的笔直，看着姚老太太，只说了几个字。
“奶奶，青黛死了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