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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烦着，季宗彦看见了容垣。
他跟魏菘走过来，同样看见他，手里提着礼物。
季宗彦一看见他就冷了脸，容垣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
“宗彦。”
他一贯礼貌，结果话刚说出口就被季宗彦扯着领子拽去了墙根。
“别出声，想害死我是不是！”
季宗彦眼睛往沈家院子里瞅，一副害怕的样子。
容垣笑，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季宗彦在想什么他能猜到。
“害怕春妮听到吗？”
季宗彦抿唇，松了他，冷声：“谁怕她了！”
容垣蹭蹭被拽皱的衣服，笑问：“不怕为什么不进去？”
季宗彦舔牙，有些尴尬。
“要你管！”
还嘴硬呢！容垣觉得好笑，故意刺激他：“我不管，那我进去了。”
他提步走，季宗彦抓住他：“谁准你进去了？”眉毛一拧，霸道极了：“不准去！”
他还没见到沈春妮呢，容垣凭什么先见！
容垣歪头，挣开他的手，学他：“要你管？”
转头又要走，季宗彦不敢高声喊，咬咬牙追上去拉他。
容垣纯属要气他，张嘴喊：“春——”
后个字被季宗彦捂住了，他勒着他往外拖。
“容垣，离沈春妮远点。”
巷子口车里，季宗彦开口就是这一句。
容垣坐在他旁边，目光沉静：“宗彦，春妮只是你的丫头。”
季宗彦眯眼：“她是什么我说了算。”
现在是丫头，谁知道往后是什么！
“你要尊重她。”容垣正经八百：“我们公平竞争，除了你手上那张卖身契，我不觉得输给你什么。”
“谁跟你公平竞争，沈春妮是我的丫头。”季宗彦晃晃后槽牙：“你不准出现在她面前！”
堂堂季家三少，不讲理的时候有点缺心眼。
容垣看着他那副样子，问：“你跟春妮说过喜欢她吗？”
季宗彦愣住，耳尖立刻红了，他喉咙滚了两下：“没说过又怎么样！”
他眼神有点躲，容垣又问：“那你要娶她做妻子吗？”
妻子呀，三少奶奶吗？
季宗彦想着有人叫沈春妮三少奶奶的样子，嘴角弯了下，还不错。
可他傲娇又嘴硬，咳了下，道：“我没说我要娶她。”
说也不说给你听，要说给沈春妮听！
他别过脸去，颧骨红了。
容垣开门，“那行，改天我把春妮的卖身契偷走。”
“什么？”
季宗彦要跳起来，容垣一只脚踩在了地上，故意气他：“你又没说喜欢春妮，也没打算娶她，横在我跟她面前的就一张卖身契而已。”
他最是理性平静的人，说话更是一板一眼：“改天我去你家偷来烧了。”
季宗彦眼珠子要瞪出来，扯着他怒道：“你敢！”
容垣鲜少挑衅：“你试试？”
目光镇定，表情认真，季宗彦心里咯噔一下。
他真要偷！
妈的！
季宗彦忽然烦躁，伸脚要踹，又看见他嘴角的伤，想着沈春妮问为什么要打人。
他拳头攥了攥，推开容垣表情都不自然了。
“滚滚，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容垣笑着下车，季宗彦把门摔上，车子发动开走了，留了一串尾气，应景儿似的。
魏菘走上来道：“少爷，还去看春妮姑娘吗？”
容垣心情突然很好，看看天道：“当然去，现在她不在玉琮公馆了，是最好的时候。”
他再折回沈家的时候，沈春妮没在忙。
她伤了手指，王银虎不让她上手了，正跟田小川两人干着呢。
“这是在做什么？”
容垣微笑进门。沈春妮看见他一下想起沈秋妮上学的事，急忙在妹妹耳边说了两句，沈秋妮急匆匆的跑回卧室。
“容少爷。”沈春妮行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容垣笑道：“你托我办的事我办好了，正好你在自己家，我也没事，就来了。”
沈春妮高兴，忙引他进门。
田小川看了眼容垣，跟王银虎道：“又一个富家少爷，这个比昨天那个看着斯文，规整，但长得没昨天那个美。”
王银虎脑子里想着季宗彦的样子，点点头：“嗯，昨天那个是美。”
容垣递上一份学籍表。
“我已经跟崇仁女中的校长和教导主任联系好了，因为这学期已经开始了，还有两个月就放年假了，所以我申请让秋妮明年入学，但现在可以去旁听，就当熟悉熟悉环境。”
沈春妮听着点头，沈秋妮和李氏都出来了。
沈秋妮换了个装扮，恢复少女的模样，乖乖巧巧，头回见容垣，不太敢看，眼神怯怯的行礼。
“容少爷好。”
李氏也跟着行礼。
容垣一一微笑回应了，他把学籍表递给沈秋妮：“秋妮，这个麻烦你填一下吧，填好了我需要带走的。”
他用了“麻烦”二字，沈秋妮受宠若惊，急忙接过去。
容垣提醒：“字都认识吗？不认识的可以问我。”
沈秋妮点点头：“都认得的。”
她一笔一划的填着，字写的很小，但秀气规整，不急不慢。
看字能看出心性，容垣点点头，觉得沈秋妮资质可以。
沈春妮起身往外走，“容少爷，你来一下。”
容垣过去，沈春妮避着李氏和沈秋妮，小声问：“容少爷，学费多少钱？”
她手放在袖子里，显然在等着他报钱数。
容垣道：“这两个月只是旁听，可以不交学费。”
沈春妮不信：“容少爷又唬我。”
她知道容垣心善人好，但一码归一码，学费不能欠。
“您说钱数就行，我有钱，支付的起。”
她之前的钱都用来赎秋妮了，做季宗彦的丫头她不要月钱，但季宗彦偶尔会有打赏，为了带出去有面儿，衣服首饰也不缺她的。
所以她只要当一当首饰，还是能换到钱的。
容垣微笑，“我没唬你，旁听而已，真的不需要学费，等明年入学，学费是一学期两块大洋。”
沈春妮点点头，两块大洋一学期，果然是贵的。
容垣知道她在想什么，道：“每学期会评优秀学生，可以给奖学金。”
“真的！”
这话是沈秋妮说的，她听到了，惊喜着过来。
容垣点头：“真的。”
沈秋妮目光灼灼：“姐，那我一定争取拿奖学金。”
沈春妮欣慰的摸摸她的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好学生多的是，你只要努力学就行了，得不得奖学金都无所谓。”
秋妮没上过多长时间的学，认得字，但底子还是很弱，想要跟崇仁女校里的其他学生竞争，其实是有些困难的。
沈春妮点头，心里却已经下定决心了，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奖学金。
表填好了，容垣的任务也就结束了，沈春妮给她泡了壶茶，两人坐着聊天。
容垣看着天井里的那堆木头，道：“他们在做什么？”
沈春妮晃晃鞋子：“在做生意。”
容垣一脸诧异的看着她，沈春妮笑了：“那些都是木材行不要的废旧木头，烧掉太可惜了，我捡回来加工一下，争取卖个二手，赚点钱。”
她舔了一下唇，自己主动交代：“那木头，我偷的。”
容垣笑的眼眸都是温柔：“既然是偷的，干嘛还承认？”
“偷不好。”沈春妮低头看自己的鞋子：“上次我偷董老的酱，被少爷罚的好惨的。”
“你跟宗彦。”容垣迟疑了下，还是问了：“怎么回事？”
沈春妮撅撅嘴，两只手撑在椅子上，侧头看容垣。
眼神不躲不避：“因为容少爷。”
容垣的心跳突然加快，喉咙滚了两下：“因为我什么？”
沈春妮啧啧嘴，有点难以启齿：“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的转圈：“就龄园那天晚上我不是揍了那位容少爷嘛，少爷看见我跟你抱在一起，以为我俩……”
她语塞，害怕容垣生气，声音越来越小：“他以为我俩有奸·情。”
容垣眼眶子都热了，起身走到沈春妮面前。
他个子、身材跟季宗彦差不多，但他身上的味道跟季宗彦不一样。
是一股淡雅的木香味儿，跟他的气质很符合。
“那你觉得呢？”
容垣开口问，因为害羞，声音有些不稳。
沈春妮却误会他生气了，急忙道：“容少爷，我家少爷就是个小孩子，他乱说的，你别多想！”
她没明白他的意思。
“春妮。”容垣目光灼热，声音都哑了。
沈春妮觉得他不对劲，愣着神儿看他。
容垣口干，抿了下唇，定定的看她：“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无比认真，沈春妮却忍不住笑了。
“怎么都问我这个问题。”她背着手，歪头看容垣。
容垣微怔，“宗彦也问过吗？”
沈春妮点头：“问过。”
容垣又往前靠了几步，急道：“你怎么说的！”
沈春妮下意识的往后退，学着之前回答季宗彦的样子，竖起两个大拇指。
“我家少爷当然好了，世界第一好。”
结果手一亮出来就被容垣抓住了，他的手指尖是凉的，手心是暖的，抓的很紧。
沈春妮心里震了下，想起翎园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她像是一下子开窍了，推了容垣一下，满脸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