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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轻手轻脚，又慌里慌张的把灵芝物归原主，柜子里的盒子摆正，然后把窗户开出一点缝。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来人是彭毓秀，她多年不回叶城，不认得陆麟儿。
陆麟儿人小鬼大，方才在饭桌上瞧的明白，对彭毓秀视而不见，只管叫沈春妮。
“好了没，还不出来！”
沈春妮整理整理帽子，道：“小少爷，就来。”
她低着头出来，偷瞄着来人，方才在屋子里隔着窗户没瞧清楚人，还以为是一个，结果是两个。
彭毓秀和容可欣。
真晦气，死胡同里遇对头！
沈春妮脑中灵光乍现，立刻装成嘴眼歪斜，瘸腿跛脚的样子，一高一低的往外走，边走边冲着陆麟儿挑眉。
“小……小少爷，来，来了！”
她那副样子把陆麟儿吓一跳，孩子傻了几秒，到底是聪明，立刻陪着她演。
“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做事慢吞吞的！”
好孩子，影帝啊！
沈春妮憨憨傻笑，脸抽着，继续结巴：“是，是，是小的……小的慢吞吞的。”
她跟金贵认识久了，结巴学的出神入化，张口就来，一点不生疏。
容可欣上下打量着沈春妮，总觉得他眼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问。
“麟儿小少爷，伺候您的怎么是这么个怪东西，这路都走不顺当，能干成什么呀！”
她敢嘲笑沈春妮！
陆麟儿恼的瞪圆了眼睛，“干你什么事，你谁啊！”
姚淑卿的儿子，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说呛就呛，谁的面子也不看。
容可欣被活活怼的嗓子卡痰，拍着胸脯咳起来。
小兔崽子，以后再收拾你！
彭毓秀一点不生气，笑盈盈的走去陆麟儿面前，微微弯下腰，柔着声音说：“原来你是姚家七小姐的儿子呀，方才在饭桌上我还在想这么帅气的小少爷是谁呢！”
她伸手要碰陆麟儿，陆麟儿往后退，一副你敢碰我一下就咬死你的表情。
他去拉沈春妮，沈春妮一瘸一拐的跟着他走。
彭毓秀突然严肃了声音。
“慢着！”
陆麟儿和沈春妮站住，彭毓秀道：“怎么不见方才伺候小少爷吃饭的那个小厮？”
陆麟儿目视前方，磕巴都没打，“他只管伺候吃饭，饭吃完了，我叫他走了。”
他眼神瞥沈春妮，满是得意。
春妮，春妮，我机智不，自然不？
沈春妮疯狂挑眉眨眼，机智机智，自然自然！
彭毓秀瞅见院子里的陀螺，笑问：“小少爷喜欢玩陀螺呀。”她眼睛扫过沈春妮。
“伺候的下人腿脚不好还能陪玩陀螺吗？看样子是深藏不露。”
沈春妮：我看你是故意找事！
沈春妮驮着背，耷拉着脑袋，粗着嗓子道：“小的……不才，就，就只会打陀螺……”
彭毓秀挑眉：“那你打给我看看？”
沈春妮：“……”
她思考着怎么回答，陆麟儿护着她：“你说打就打吗？他是我的下人，只能陪我玩！”
说着继续把沈春妮往外面拉，彭毓秀厉声道：“如果我刚刚没瞧错，这小厮是从老祖宗的卧房里出来的吧！”
陆麟儿转转眼睛，道：“是我叫他进去找东西的，怎么了？”
彭毓秀不依不饶：“那东西呢？”
陆麟儿觉得她神烦，皱了眉拽着沈春妮就走：“咱们走，不理这个女人！”
宴厅这边情势发生了变化。
半个时辰前。
姚老太太叫累，散了军官和其他不太重要的客人，陆心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姚老太太看着担心，便叫季宗凛陪着回去了，陇都的赫连督军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也跟老太太请辞走了。
并排的两桌腾出三个位置来，老太太眼尖，叫季宗彦，容垣和姚思春过来坐。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起来，叫人搬了个榻放在两个桌子正前头。
众人看的出来，这是要宣布事情了。
姚思春喝的七分醉，嘴里嚼着根鱼干，脸面混不吝的很，他起身，人晃悠的厉害。
“春哥儿。”他叫他，不是全名，是小名。
姚思春耷拉着眼皮，冲他扯嘴角：“我好的很，无事。”
说完就踉跄了一下，容垣单手撑住他，同样满脸担忧。
姚思春抬头晃晃脖子，推开容垣走去主桌入座。
季宗彦和容垣也一起过去。
姚老太太沉吟片刻，道：“诸位，老朽今日九十寿辰，承蒙各位驾临姚家，老朽甚感欣慰，现有件事要求各位帮忙。”
她起身要鞠躬，众人大惊，忙呼：“老祖宗，使不得！”
季白氏先道：“婶婶，你这是作什么？”
容致礼道：“老祖宗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致礼定全力以赴！”
姚启功喝多了，晃悠着起身，厉声道：“这事不用母亲求人，我来拜托各位。”
他拱手道：“诸位，我家小儿思春今年二十三岁，尚未娶正妻，他品行不端是有目共睹的，我姚某人也不打算掩盖什么，如今请诸位旧友给这混小子介绍位靠谱的姑娘，要性子刚烈的，只要能降的住他，我姚家这副家业就都是她的！”
一番话说的气壮山河，铿锵有力，跟带兵出师，唱壮士歌似的！
谢朝华捂脸不想看他。
莽夫一个！
什么品行不端，你才不端，你丫娶了七个姨太太！
什么混小子，你才混，混账混蛋混不吝！
果然，姚老太太也生气了，拐杖敲着地，九十岁的“大人”训六十岁的“小孩”。
“你闭嘴！打断我说话，显得你能耐是不是！当我这是你陆军司令部呢！”
姚启功被骂的怂了，谢朝华赶紧拉他坐下，说了句圆场的话。
“母亲，这事还要从长计议，慢慢挑才能找到合适的不是？”
七姨太岳娇最会点火，娇嗒嗒的说：“不过春哥儿年纪也着实不小了，老爷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三姐儿都有了。”
谢朝华脸色一下难看，抓着茶碗险些要骂！
温敬娴急忙道：“成婚不在年纪，春哥儿相貌堂堂，长相英俊，何愁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姑娘？改日若是我遇到合适的了，一定给介绍。”
说归说，姚家是何等尊贵的门户，门当户对的女孩，唯独从季家、容家找才行。
温敬娴这么说，也是在给她两个女儿可澜和可沁挡灾。
姚思春，花边新闻一大堆，实在不是个值得托付的！
温敬娴说完，苏碧柔赶紧道：“是啊，明儿我就去张罗这事儿，保证给找个最好的！”
季家适龄女孩有个季清漪，苏碧柔也怕。
三大家族的太太都表明态度了，其他人也都纷纷说着。
七嘴八舌，吵吵闹闹，乱的人头痛。
姚思春翘着二郎腿盯着一处瞧，硬朗的面容添了几分懒散，眼瞳是灰暗的。
他抓了盘花生米，倒在手里些，捡着一个一个的吃，
边吃边高声道：“都甭操闲心了，我一个也不娶。”
声音跟钉子似的，砸在地上就是个坑。
厅里一下静下来，只有姚思春嚼花生米的声音。
他咬的嘎嘣脆，带着恨似的。
姚老太太早料到他要如此，软着声音道：“春哥儿，奶奶九十了……”
“我说不娶便不娶，谁也逼不了。”
姚思春抬眸，昏暗的眸子里刀光剑影，浮面上却全是懒散。
姚启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起身骂道：“哪有男人不娶妻的！姚思春，你别犯浑！”
姚思春身子往后，靠在椅子里没骨头似的，眼皮都懒得抬。
“我跟您一样，克老婆，娶一个死一个。”
季宗彦坐在他旁边，听到那话立刻伸手按住他。
可是晚了。
姚思春冷了脸：“已经死了一个，不是吗？”
季宗彦蹙眉，姚启功果然大怒：“你说什么！”
他从桌子旁撤出来，大步朝着姚思春过来，怒目圆睁：“你从未娶妻，哪里死了一个！今日是什么日子，你这个态度是冲着谁，兔崽子，是要气死我还是气死你奶奶！”
“父亲！”姚淑卿和姚淑媚立刻上去拦，谢朝华也赶紧上去，结果被推了一把，向后趔趄了好几步。
姚淑卿挡在前头，姚启功最疼她，没硬刚，从桌上抓了个碗朝着姚思春砸过去！
砸偏了，碗砸在地上，汤渍溅了一身。
到底是独子，不舍得真打……
姚思春雷打不动，表情都没变，就定定的瞧着他，缓缓道：
“你消消气，往后生气的时候多着呢。”
他伸了手，青山一言不发的递上烟枪，那小模样温婉的像个女孩子。
姚启功看见青山，一下想到了故人，白了脸，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姚老太太被吓得心慌，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愁色入目，捂着心口喘的厉害。
气氛冷住了，直到外面响起陆麟儿的声音。
“母亲，救命！”
姚淑卿大惊，回头就看见陆麟儿急匆匆的跑过来。
“麟儿，怎么了？”
陆麟儿慌的不行，又不敢明说，想了想道：“我的人被抓了，我的人被抓了！”
他的人，就是沈春妮。
姚淑卿还愣着，季宗彦立刻明白了，起身问陆麟儿：“人在哪儿？”
陆麟儿：“在舅舅园子那边。”
姚思春和容垣闻言，也立刻赶过去，姚老太太见曾外孙慌成那样，二话没说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母亲，您慢点！”姚启功怕出事，立刻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