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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有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误入一处妖巢。
那是一处寺庙，名叫兰若寺。
兰若寺位于深山之中。
书生本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道理，抄近路横跨大山，正好来到兰若寺。
这座大山位于暮州，暮州由于山川众多，素来地广人稀，便是州城的军队也少于他处。再就是，暮州四处鲜有修行宗门。因为这里没什么资源。
修行，讲究名山大川，因为名山之中玄气众多。
没有天地玄气的山川，很少被宗门用来建派。
暮州宗门不兴，于是，妖物便多了起来。
妖物齐聚暮州黄袍山，久而久之便占了兰若寺。
至于兰若寺里的僧人，自是化作了菩提树下的枯骨。
也正是因为兰若寺外面有颗极为不错的菩提树，这才引来了不少妖物在此栖息。
当书生抵达兰若寺时，天已经黑了。
书生进入兰若寺后，点燃了一团篝火，然后开始用随身携带的铁锅煮干粮吃。
寺庙的妖物不少，这些妖物以一只树妖为尊主。
树妖的原形是一颗千年枇杷树，通过修行始得人形。没办法，树不是玄兽，只能化形才能进入尘世。当然，千年树妖也是为了汲取兰若寺外面的那颗菩提精华才定居于此的。
兰若寺没有人类，进来的人族悉数被妖物吃了。
书生进入寺庙，便意味着他要死去。
不过这一次，千年树妖觉得没必要那么直白。它与其他妖物商量一番后，打算捉弄一下书生。
正好，也借此找些乐趣。
被千年树妖指使过去是一条刚化人形的白蛇。
白蛇修行时间很短，因误食一颗上品莲花，机缘巧合下得以化形。因此，千年树妖替白蛇取名为白莲花。
白莲花栖身在兰若寺，由于修为一般，只能听从千年树妖的吩咐，扮做一名无家可归的女子来到书生面前。
当白莲花脱下外衣烘烤时，书生将自己的外套递了过来。
白蛇身姿丰腴，姿色有人，但书生不曾多看一眼。
这让暗处观看的众妖更加的开心。
如果事情走的过于顺利，真的没什么乐趣了。
“敢问公子姓名？”白蛇此前也接触过人族，但那些人族跟着眼前书生一点也不一样。
“宁采臣。”
书生说罢将铁锅里的菜粥分了一碗递给白莲花。
白莲花既已化成人形，自然可以吃人族的东西。
玄兽化形，化的并不是外观，则是实在。
之后，白莲花问话，宁采臣搭话。
再之后，一些设计好的情节依次出现，但书生宁采臣并未入瓮。这让千年树妖有些没耐心。然后，他指示白莲花，杀死宁采臣。
白莲花没有同意，而且暗示书生赶紧逃。
就在千年树妖准备拿下白蛇与书生时，一尊石妖来到了兰若寺。
石妖的本体并不是石头，而是一颗石笋。
石笋接受天地玄气，逐渐有了意识，然后通过本命神通，成功化形。
石妖来兰若寺的目的也是为了菩提树。
由于千年树妖统治手段颇为狠毒，一些栖居兰若寺的妖物偷偷离开了，并且，他们将兰若寺的秘密告诉了石妖。
石妖所占的洞府虽然距离黄袍山很远，但为了以后的修行，他还是来到了兰若寺。
一山不容二虎，千年树妖与石妖当即争斗起来。
同时，两妖门下的群妖也开始了一场争斗。
渐渐的，这场争斗波及无数妖物。
因为那些逃离兰若寺的小妖为了报复千年树妖，将兰若寺的秘密传播了出去。
正好，暮州没有修行宗门镇压，而城池里的守备军也不敢多事。毕竟，暮州可不是徽州，外面有三千正羽守着。
但凡暮州要是有五百正羽，那些妖物也不敢过于猖狂。
为了躲避连番的激战，宁采臣与白莲花躲到了兰若寺中一个石桥下面的密室里。
这个密室，是白莲花无意间发现的。
宁采臣进入密室后，点了根蜡烛开始看书。
“你不怕吗？”白莲花问道。
“你也是妖？”书生回道。
“小心我吃了你。”白莲花张牙舞爪的说道。
她虽然化作了人性，其实寿元并不长，在书生眼中，就是个小姑娘。
“人不好吃。”书生一点也没被白蛇吓到。
白蛇童心顿起，然后将一条长长的尾巴露了出来。
书生看着白蛇雪白的尾部，然后道：“你将尾巴分为两脚，走路痛吗？”
白蛇连连点头：“初时很疼，后来就好了。”
好了是因为习惯了。
于是，宁采臣回道：“习惯就好。”
“你考功名是为了什么？”白蛇问道。
“检验下读书有没有成绩。”宁采臣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认为多读些书很好。”
“为什么？”白莲花不解的问道。
她是妖族，生来除了进食便是修行。至于读书，好吧，妖族可没有读书的。
当然，那些大妖玄识过人，只要随便看看，便能理解文字。
“读书可以使人更充实、丰富，有知识，使思想训练，境界提升。”
宁采臣的这番话让白莲花翻了个大白眼。
“就没有其他的实质性收获吗？”白莲花觉得宁采臣挺有趣的，忍不住再问。
“不用做饭。”
宁采臣甚是认真的回道：“我老师跟我说，能考上，就不需要做饭。”
“你老师名落孙山了吧？”
孙山的事迹，白莲花曾经听某位喜欢听书的老妖说过。
“算是吧。”宁采臣道：“你为什么要化形？”
白蛇便将误食莲花的事说了出来。
“这个叫机缘。”宁采臣道：“等这里消停了，还是早些离开吧。”
“我不知道去哪？”
“我没有父母。”她说着朝宁采臣眨眨眼道：“我从蛋壳中爬出来时，父母就不见了，是一只鸟儿把我养大的。”
“也是那只鸟把我孵出来的。”白蛇有些无奈的说道。
“人生而平等。”宁采臣说完这句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道：“妖也是。”
“那你说，妖为何只能化人形？”
白莲花朝宁采臣道：“你不是读了很多书吗？”
“人族为何长得很像神族？”
宁采臣则反问道。
“我不知道。”白莲花摇摇头。
“可能是规则的力量吧。”宁采臣接着将师父说的那番话告诉了白莲花。
“你师父这么扯，怪不得考不到功名。”白莲花道：“以后你师父要是还让你做饭，我帮你吓他。”
“你确定？”宁采臣笑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莲花眼前笑，笑起来很是好看。
“还是算了吧，把你师父吓死可不好。”白莲花说完收起了长长的尾巴。
“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胆子还小得要死，看来你跟他们不一样。”白莲花说完从宁采臣的书篓中捡起一本书道：“你能教我认字吗？”
宁采臣没有犹豫，开始教白莲花认字。
一人一妖在桥下密室中学习的时候，兰若寺中打得一片火热。
甚至，黄袍山里的玄兽都被惊走了。
等到天亮时分，千年树妖重伤其他大妖，彻底掌控了菩提树。
“莲花呢？”
“那书生呢？”
千年树妖锱铢必较，打败对手后，自然要寻书生与下属的晦气。
不久后，一群小妖将宁采臣跟白莲花带到了千年树妖的身前。
“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千年树妖说完，白莲花正要求情，宁采臣开口了：“姥姥，你是不是倩女幽魂的故事听多了。”
倩女幽魂的故事，发生在很久之前，是说书人必讲的十大悲情故事之一。
至于姥姥这个称呼，宁采臣随着白莲花喊的。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三道四？”千年树妖虽然已化人形，但全身都是长长的树枝。
“那颗菩提树还算可以，做成笔杆子应该不错。”宁采臣说出这话时，白莲花吓得脸色苍白。
菩提树是树妖姥姥的逆鳞，谁都不能提。
谁提，谁死。
“还请姥姥放过他，我愿意在这里永远服侍姥姥。”白莲花不敢跟千年树妖动手，只能求情。
“还记得昨晚我跟你说那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白莲花问道。
倒不是他记忆不好，而是宁采臣一晚上说了好多的故事。
“揭竿起义。”
宁采臣道：“不过那个竿不是这个杆。”
说吧，他伸手指向了寺外的菩提树。
千年树妖满脸阴沉，便要杀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
“能量不是你这么汲取的。”就在千年树妖即将动手时，宁采臣开口道：“你用本命气息汲取菩提气息，很难汲取到这颗菩提的精华。”
“你应该道家的法门来汲取。”
宁采臣说完，千年树妖甚是诧异。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看得出，身前的书生没有任何修为。
可一个普通书生，会这么淡定吗？
而且，对方还一语道破了千年树妖的弱势。
可道家法门岂是那么好夺取的。
而且，据千年树妖所知，只有修习谢罗的功法，才能彻底的吸收菩提精华。
但谢罗是妖能去的地方吗？
虽说树妖修行千年，可说不定谢罗一个百年修为的弟子便能将其斩杀。
“我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书生顿了顿道：“我姓梅。”
“你不是叫宁采臣吗？”白莲花十分不解道。
“那只是我的笔名。”梅书生道：“有件事还请知道，说书人的故事很多都是我跟我师父编的。”
“装神弄鬼，虚张声势。”千年树妖见梅书生甚是淡然，不由火冒三丈。
他毕竟是千年大妖，一个人族书生居然对他没有任何惧怕。
这让树妖姥姥觉得很是失败。
“你做妖做的很失败。”梅书生淡淡道：“还没成气候，就想着置办家业，你以为你是依山剑尊吗？”
依山剑尊名气弘扬玄宇，树妖姥姥岂能不知。
但卓傲峰跟你你一个书生有什么关系呢？
你觉得剑尊有闲工夫管兰若寺？
树妖姥姥初时入世时还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族强者斩杀，可慢慢的，她发现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强者。
玄宇不知何其大，中州也不小，树妖姥姥不过是占了个兰若寺，只要她不去那些名门大宗的地盘，根本就没有人会来找她的麻烦。
“书生意气，就知道夸夸其谈。”
千年树妖挥挥手，将白蛇困住。
她不杀白蛇，因为白蛇还有用。
至于梅书生，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梅书生说完这句，全身气势都变了。
一时间，兰若寺里的妖物纷纷色变。
其中一名由来胆小的老妖结巴的说道：“塑……圣……强者。”
“去年，有个书生，他被你杀了，他是我的笔友。”
梅书生甚是坦然的看着千年树妖：“我从依山来，我叫梅杰。”
千年树妖没有回话，转身便走。
彼时的依山弟子虽然很少，但没有一个是弱者。
更别说梅杰是依山掌门程言泉的二徒弟。
是的，千年树妖以前就曾说过梅杰的名头。
据说，这位依山梅二曾经为了一幅画，灭了一个宗门。
千年树妖的身影很快，但绝对白昼剑快。
于是，树妖姥姥化作了无数碎屑。
剩下的那些妖物，纷纷跪下磕头。
他们躲藏在兰若寺，便是为了躲避人族强者的诛杀，此刻见梅杰毫不费力的杀死了千年树妖，岂能不怕。
“放过他们吧。”白莲花也朝梅杰求情。
“不行。”梅杰说完，白昼剑化作无数剑光激射出去。
至此，兰若寺诸妖全部生死，除了白蛇。
“为什么要斩尽杀绝？”
白莲花生气的问梅杰。
“依山不能有敌人。”梅杰说完将白昼剑斩向寺外的菩提树。
这棵树，是异种。
齐云寺也有一颗。
当然，齐云的那一颗，要比兰若寺这一颗好上很多。
不过聊胜于无。
梅杰斩开菩提树后，将菩提树的精华拘在了白昼剑上。
下一刻，白昼剑顶住了白莲花的眉心。
一时间，白蛇脸色苍白。
她以为梅杰也要把她杀了。
“读书人都是负心郎。”
白莲花甚是难过，她心想亏得自己还将尾巴露出来给对方看。
要知道尾巴就是她的大腿。
人族姑娘可不轻易将自己白花花的大腿给男子看。
……
白昼剑并未刺穿白蛇的眉心，只是将剑尖的菩提精华灌入了白蛇体内。
千年树妖历经多年不曾办到的事情，让梅杰顷刻间办成，足以说明妖不如人。
同样，也说明依山的强大。
得到菩提精华的白蛇很快破境了。
她怯生生的看着梅杰，然后学着人族的礼数，朝对方鞠了一礼：“多谢上师垂爱。”
依山塑圣强者，在她眼里，自然就是上师。
梅杰没回话，只是将失去精华的菩提树收进了身上的储物空间。
“我要在这里看些日子的书，你呢？”
过了会，梅杰说道。
“我帮你看门。”白蛇指了指兰若寺破旧的木门。
“莲花虽好，但亦逝去，以后你就叫白素吧。”
“何为素？
“纯以素。”
梅杰回道：“不懂可以查典籍。”
白素哦了一声，然后坐到门口去了。
此时正是清晨，朝阳照在兰若寺上，将昔日的污秽清扫一空。
其后半个月，梅杰一直在兰若寺看书。
白素说是守门，其实大多时间都在修行。
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她便询问梅杰。
渐渐的，白素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修行世界。
同时，她也被梅杰的强大修行所折服。
“你都这般了，还需要去京都赶考吗？”白素朝梅杰道：“依山不差吃穿吧。”
“依山什么都缺。”梅杰边说便收拾东西。
他打算继续赶路。
“要不，我陪你一起同去吧。”白素鼓起勇气道。
“洛京之中不知有多少强者，你去了有危险。”
“不是有你吗？”白素说这句话，意思显然了。
梅杰将一本自己手抄的剑典递给白素：“以后还是别见了。”
“你还是回青城山吧。”
玄宇蛇族，大多聚于蜀中青城，而且，蜀王还下过旨意，不许修行者前往青城猎蛇。
因为前代蜀王曾经为一条巨蟒所救。
白素虽然不知父母，但毕竟是蛇族，而且，对方修为有成，因此前往青城，定然不会出现问题。
反而，白素极有可能受到蛇族的尊捧。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白素心直口快，直接朝梅杰道。
“我若是看不起你，用得着跟你说这么多吗？”
“那你带我回依山。”
白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
“我当你是朋友。”梅杰看着白素道：“依山门规，弟子不得与妖族亲近。”
“对不起。”白素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梅杰不想带她去洛京，不愿带她去依山，其实是为了她好。
如果白素一意孤行，最终，梅杰与她都得不到好下场。
“我在这里等你。”
最终，白素找了个折中的方式。
“既然是朋友，我祝你金榜题名。”她微笑道。其实心里很苦。
“好生修行。”梅杰临走前，将一支毛笔塞到了白素手中。
毛笔的笔杆是菩提树做的，质感很好。
最好的还是这支笔中带着梅杰对于修行的一切看法。
……
半年后，梅杰回到了兰若寺。
他自是考上了进士，但没有入殿。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圆师父昔年的梦想。
兰若寺依旧破败，白素还在。
半年不见，白素改变了很多。
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懵懂的小妖了。
“这半年，我听说书人讲过很多剑尊的故事，我觉得他不会杀我的。”白素朝梅杰说道：“要不，你把我娶了吧？”
梅杰冷冷道：“你能生孩子吗？”
白素登时僵住了。
“去青城吧，以后不要见了。”梅杰道：“剑尊是好人，但我不能做坏人。”
“依山不能因我蒙羞。”
依山立派万年，虽说旧依山被卓傲峰屠戮一空，但依山依旧是依山。
梅杰不想依山因为自己而被耻笑。
因为依山是他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