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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先生。”特地为老宅配置的私人医生见到项栖丞便立马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检查过了吗？怎么回事？”项栖丞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项老夫人，跟他上次来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像熟睡一样静静的躺在床上。
“检查过了，老夫人的身体状况跟上星期检查的情况差不多，但也不排除苏醒过的可能，需要多观察几天看看，或者还有一个原因……”医生突然停顿了一下。
项栖丞抬眼：“什么原因？”
“也许是陈姨记错了。项老夫人昏迷了这么多年，身体各功能已经退化，项先生您心里其实应该也明白老夫人清醒的几率有多小。而陈姨每日照顾老夫人难免有记错的时候……”医生压低声音，跟项栖丞一起看着躺在床上的项老夫人。
一串光泽圆润的佛珠早上被陈姨从项老夫人手里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楚遇看着项老夫人的脸庞，内心复杂。
根据医生话里的意思来看，是更倾向于陈姨记错了，而那段话对于项栖丞来说打击有多大她也不是不知道。
虽然没有明确断定，但医生那番话无疑于下达了一个诊断，让她内心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冥灭了，更何况项栖丞。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项栖丞脸色紧绷，话里间听不出情绪。
医生前脚刚走，陈姨后脚就跟了进来，脸色不悦的望着门口对项栖丞嘟囔道：“少爷，我伺候了老夫人这么多年，我的记性你是清楚的，绝对不可能记错……”
她刚刚一直站在门外，便听到医生说的那番话，自然是一肚子委屈，迫不及待就进来想解释清楚。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着急就从澳洲赶回来。”面对着陈姨，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陈姨这才放心的去忙其他事情。
推开窗户，窗纱被风吹的扬了起来，房间里依旧弥漫着艾草的味道。
楚遇原本还有些不适应，闻久了习惯一些倒也觉得挺好闻，甚至头脑还清醒一些。
“你两天没休息了，我来看着项老夫人吧，你去睡会儿。”楚遇抬眼望着项栖丞，他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跟眼底的红血丝。
“我就在这儿睡。”项栖丞搬来了两张椅子，一张给楚遇，一张放在桌前。在椅子上坐下，他不放心的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项老夫人才趴下在桌上，年代久远的小桌子跟他的体型倒有些格格不入。
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规律的呼吸声，他是真的累了，楚遇替他后背披上薄被心里暗暗想道。
又是一阵风，吹的窗帘飞了起来，连窗外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也吹的哗哗响。
楚遇望着床上的项老夫人，内心无比希望这个沉睡八年的老人能清醒过来。
这是她们楚家欠下的债，如果不是楚甜甜陷害自己，老夫人如今也不会落得这样的惨剧。读书祠 .hu
如今她们都遭受到了报应，楚甜甜得了精神病，而她，心里有一道永远都过不去的坎。只要项老夫人不醒来，这块沉甸甸的石头就会一直压在她心上。
夜深，院子里的灌木丛传来各种虫子的叫声，陈姨打了一盆清水进房间为项老夫人擦身，楚遇也跟着进了房间一同帮忙给老夫人翻身。
“楚小姐，莫怪我多嘴，当年那场意外惊动了整个安澜市，如今你跟少爷又……恐怕老爷那边不会同意。”陈姨低着头熟练的将毛巾打湿拧干漫不经心开口道。
楚遇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陈姨会突然提起当年的事情，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
“不过说真的，少爷自从跟你一起后整个人都变了许多，以前他是整日阴沉着脸从来不笑的，话也少。现在不一样了……”她一边熟练擦拭着项老夫人的脖颈一边自顾自的说着，擦完脖颈又解开衣服上面的纽扣，拉过被子盖在老夫人身上。
正说着，房门外突然传来项栖丞的声音：“陈姨，还有没有哪里的灯泡要换？”
傍晚看着陈姨进菜园，顺手打开菜园的灯却发现没有亮，一问才知道菜园里的灯泡坏了很久，陈姨说是觉得不碍事便一直没让人来修。但大晚上的菜园里漆黑一片，地里又湿哒哒的，稍不留神就容易摔一跤，项栖丞始终放心不下便觉得亲自上阵换灯泡。
搬了梯子爬上去，鼓捣了一会儿竟也换好了，开关一开，原本黑漆漆的菜园瞬间亮了一片。
“嗳，屋檐下那两个灯笼也总不亮，不知道什么原因。”陈姨在房间里头应声道。
项栖丞便又搬着梯子到了屋檐那边去。
等替项老夫人擦好身体，从房间一出来楚遇就看到项栖丞正站在门槛处试开关，一按下，屋檐下的两个红灯笼就亮了起来，看着莫名的喜庆。
“没想到你还会换灯泡。”楚遇心里瞬间对项栖丞有些刮目相看。
原以为他从小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对这些生活里的小事会一窍不通，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项栖丞笑了，低头看着她却是一副想要被夸奖的模样。
“少爷，哟，修好了！莫关了，老夫人就喜欢这灯亮着。”倒完水的陈姨出来将脸盆放到天井的铁架子上，看着屋外亮起的灯笼心里也莫名的有些欣慰。
项老夫人还没昏迷时就时常回这老宅，每次回来都一定会留宿一晚并叮嘱佣人把这屋檐下的红灯笼打开，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只要项老夫人回老宅，佣人便会提前把灯笼的灯打亮。
“今晚风大，我去把祖母房间的窗子关上。”项栖丞望着屋外被风吹的哗哗响的竹林，抬腿就朝房间走去。
关上窗，飘起的白色窗纱垂落，项栖丞眼角瞥到桌上放着的佛珠，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皎洁的光。
伸手拿起，佛珠在他手心一滑，整串珠子直接摔落到了地上，线断了，一声响，所有的珠子争先恐后的从线上挣脱往四面八方散去。
床上的老人突然缓缓睁开眼睛，似沉睡千年的莲终于觉醒，眼眸微眯的望着房间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