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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范广仁接到一个电话。刘德胜的律师打来的,问补偿方案的细节。范广仁按陈默的指示,重申了三天的期限。
第三天是周末,南屏街的早晨从一碗热干面开始,芝麻酱的香气混在冷空气里。
上午九点,范广仁的电话响了。
刘德胜的律师第二次来电。这次语气客气得多,说刘先生基本同意搬迁方案,但有个附加条件。
刘先生希望……能保留麻将馆里那张老榆木牌桌。
“牌桌?”
“就是角落那张,用了二十年了,有点感情。”
范广仁看向坐在对面的陈默。陈默点了点头。
“行。桌子归他。”
陈默站起来。“你去办吧。我去看后巷。”
后巷是南屏街的老问题。六间铺面的背后连着一条两米宽的窄巷,堆了二十年的杂物,私拉的电线像蛛网。消防验收过不了,改造就动不了。
陈默走到后巷入口。姜禾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卷尺。
“你在量什么?”
“量宽度。”姜禾没抬头。“你真要把这里打通?”
“打通。做成独立通道,连接后面的居民区。这样前街是商业,后巷是慢行系统,人流量至少能涨三成。”
姜禾终于抬头看他。“你知道这条巷子有多深吗?六十七间铺面的背后,产权关系能理清的不超过四十间。剩下二十七间,有五间是无主产,三间是违建,还有两间……”
“那两间怎么了?”
姜禾把卷尺收起来。“你自己去看。往里走三十米,左手边,一扇红色铁门的。”
陈默转身走进去。
后巷的光线暗下来。两侧墙壁斑驳,头顶是纠缠的电线。脚下的青砖缝里长着枯草。走了大概三十米,果然看见一扇锈迹斑斑的红色铁门。
门上贴着张白纸,用毛笔写着四个字:私人领地,勿入。
字迹很新。
陈默站在门前。门后传来隐约的机器运转声,很轻,但有规律。
他没敲门。转身出来。
姜禾还在原地等着。“看见了?”
“嗯。谁的?”
“不知道。这条巷子里的人,来了走了,像候鸟。但那扇门至少三年没换过锁。里面一直有声音,晚上也有。有人问过,说是租给一个做手工的,做木雕。但没见货出来过。”
陈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烛龙。
五分钟后,烛龙回了消息。
“查到了。那间房的产权属于海城老城区资产管理公司,三年前租给一个叫马斌的人。四十一岁,职业登记是自由艺术家。但他名下有一家公司,注册在保税区,做进出口贸易。公司年流水八百万,主要从东南亚进口红木原料。”
“进出口?在南屏街后巷?”
“还有一件事。马斌三个月前去过两次澳门。每次待三天。消费记录显示,他在美高梅的贵宾厅累计押注四百二十万港币。输了三百七十万。”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
姜禾看着他。“怎么了?”
“有点意思。”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让他再开两天。”陈默转身往回走。“后巷的问题分两部分。能拆的拆,拆不了的……”
他顿了一下。
“换掉门锁就行。”
……
下午两点。维拓大厦。
范广仁带着刘德胜和律师来签合同。
刘德胜的状态比三天前好很多。签得很痛快,字写得一丝不苟。搬迁补偿金的支票到手时,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八百二十三万,加那五千。
五千块是零头。但那个零头是陈默给的台阶。
他收了。
“陈总。”他签完最后一笔,抬头。“那张桌子……”
“下午会有人去搬。送到你新地址。”
刘德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后巷那个姓马的。他不是好人。”
刘德胜的背影没转过来。
“我在这条街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那间屋子,晚上亮灯到凌晨三四点。有一次我晚上路过,听见里面有人吵架,说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广东话。”
“听不清。但我记得那个调子。像越南话。”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范广仁关上门。
“这算什么?临走送情报?”
“算投名状。”陈默说。“这条街上的规矩,我今天定的。他也想按我的规矩来。”
“后巷的事,怎么处理?”
陈默走到窗边。海城CBD的天际线在阳光下发亮。
“先查。查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如果只是违规仓储,按程序清退。如果涉及别的……”
他没说完。
电话响了。周清许。
“喂?”
“你让我考虑的事,我想好了。”
“结果呢?”
“我答应。但有个条件。”
“说。”
“姜禾那边,你让她先来见我。我们得先把分工说清楚。投资她不懂,文化项目我不懂。与其以后扯皮,不如现在划好边界。”
“行。我约时间。”
“还有一件事。”周清许的语气变了,带了点犹豫。“我爸今天提了一句,说省里最近有人想查南屏街旧改项目的土地出让程序。”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谁?”
“没说名字。只说是个退休的老干部,以前管过城建。我爸说,那人跟你师父李铭有点旧交。”
旧交。
陈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师父的关系网。李铭生前交往的圈子里,确实有几个在城建系统待过的老工程师。但那些人大多已经退休养老,不会没事找事。
除非有人指使。
“知道了。谢了。”
“你小心点。”周清许的声音压低了。“我爸说,那人虽然是退休的,但他儿子现在是省里某个实权部门的处长。”
“处级干部。嗯。”
挂了电话。
范广仁看着他。“有麻烦?”
“不算麻烦。算提醒。”陈默坐回椅子。“有人想在旧改项目上做文章。查程序是手段,目的是让我在官方面前失分。”
“冲谁?”
“冲我。”陈默把钥匙扣在手里,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我刚跟国安签了合作框架,有人坐不住了。查土地出让程序——如果查出毛病,我在省里的信用就打折扣,后面的事全得重新谈。”
范广仁沉默了两秒。“所以不是查项目,是查您的底。”
“对。”
陈默站起来。
“范总,帮我查两个人。第一,那个退休的老干部,叫什么,住哪,跟哪些开发商有过来往。第二,他儿子在哪个部门,具体职务,最近有没有异常安排。”
“明白。”
“另外,通知烛龙,把南屏街旧改项目的所有审批文件,重新过一遍。每一个签字,每一个公章,每一个会议纪要,全部备份三份。一份存维拓保险柜,一份存海城公证处,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
“一份交给市里。”
范广仁愣了一拍。
“主动交?”
“主动交。让人查不如让人看。文件干不干净我心里有数,摆到桌面上,反而堵死对方的嘴。”
“好的,陈总。”
……
傍晚六点。云顶天宫。
陈默回到家。林可可在厨房忙,周清许在沙发上看平板,屏幕是清禾资本的股权结构图。
晚饭是林可可做的。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外加一盘清炒西兰花。
“进步了。”陈默夹了一块排骨。
“真的吗?”林可可的眼睛亮了。
“嗯。至少排骨熟了。”
“……这算夸奖吗?”
“算。”
吃完饭,周清许放下筷子。“明天见完姜禾,我想去看看我爸。你送我吗?”
“行。几点?”
“下午三点。”
“好。”
林可可看看陈默,又看看周清许。“你们明天要出去啊?那我一个人在家……”
“好利来大学城店明天开业。”陈默说。“你作为老板,应该露个面。”
“可是……我紧张。”
“就说你是搞研发的,不负责前厅。”
林可可鼓了鼓嘴。“你每次都这样,把问题扔回给我。”
“因为你是老板。”
“哪有这样的老板!”
陈默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书房打个电话。碗放着,我一会儿下来洗。”
他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林可可的声音:“周姐姐,他说的是真的吗?不会让我们亏?”
周清许的声音:“信他。”
陈默在楼梯拐角停了一秒。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走进书房。关上门。
打电话。烛龙。
“南屏街后巷那间红色铁门,马斌,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他那家公司,进出口红木是幌子。实际上做的是跨境物流。主要是把国内的电子产品、芯片,通过东南亚的壳公司,转手卖到中东和东欧。利润很高,但有几个客户,跟三枝会有间接业务往来。”
三枝会。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还有。他欠澳门三百七十万的赌债。这笔钱,是两个月前一个新加坡的账户替他还的。那个账户的注册人叫……”
烛龙的声音停了一拍。
“叫谭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