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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承鑫要去为他的仲大父举行祭礼的消息传开,乡里乡亲的都炸了锅了:这小子又要做什么啊?
死人的冥诞,他一个小小的边吏也能这么尽心,真是难为他了!
好在董承鑫在军中颇有威望,全寿梦先公的祭礼也算是极尽哀荣了。
不管高不高兴,全公的面子上确实是贴了很大的彩。毕竟谁都喜欢戴高帽子嘛。
“公宪啊!”大哥的冥诞刚刚过去不久,全公就迫不及待的跑去自己的义子那里讨酒喝了。
董承鑫从不喝酒,他的家里也没有存酒的习惯。全公是来“看顾”自家孩子来的。
他给董承鑫带来了礼物:全公送给他的“生日贺礼”铁刃臂鞲(臂鞲,大致出现于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少数民族护具,用以护臂架鹰),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明珠黑蛮狮蜀锦披风,八股黑风蛮狮带,铁匕护臂,画面兽筩袖铠,还有一件狻猊狼牙箭神甲,雪白紫纹无伤衣,可谓是装备齐全,闪瞎人眼。
另外,全敏也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众人一同奉举董承鑫为云骑尉、飞骑将军——这已经是他这种级别所能做到的最高官阶了。
“谢谢仲父,不过我的生辰(生日)是在七月!”董承鑫故意笑着说。
全公没有接话,打着哈哈绕过了这一段。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当年杀害董承鑫养父母的山匪是跟全公勾结在一起,蓄谋已久,早就盯上了他们两口子的。为的就是打击当时已经在军中多次立功,并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圈的董承鑫。
而为避免被董承鑫发觉自己就是幕后黑手,是杀他父母的凶手,全公故意放出董承鑫的养父母是因勾连山匪被斩草除根的谣言。
董承鑫为了养父母的名声没有敢大肆声张,他自己也打掉牙往肚子里吞,把整件事压了下去。但这件事他也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暗中偷偷调查,不打扰任何人。
现在这个时候,自己怀疑的对象,他自己的的杀父凶手就在自己面前,这个人却是要依附他的人。甚至人家还要给自己庆祝生辰!真是讽刺啊!
全公给董承鑫带来了奢华的生辰贺礼可谓是装备齐全,闪瞎人眼。
全敏也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众人一同奉举董承鑫为云骑尉、飞骑将军——这已经是他这种级别所能做到的最高官阶了。
“谢谢仲父,不过我的生辰(生日)……是在七月!”董承鑫故意笑着说。
全公没有接话,嘴角的微笑,耷拉着就像是生拉硬拽,扯着一块死肉,颤颤巍巍的,全敏见状赶紧打着哈哈圆个场子绕过这一段。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当年杀害董承鑫养父母的山匪是跟全公勾结在一起,蓄谋已久,早就盯上了他们两口子的。为的就是打击当时已经在军中多次立功,并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圈的董承鑫。而且现在这个传闻更是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董承鑫还是选择放下一切与全公结盟。
根据传闻所说,当时为避免被董承鑫发觉自己就是幕后真凶,是杀他父母的仇人,全公故意放出董承鑫的养父母是因勾连山匪被斩草除根的谣言。
勾结匪患吗……
言念至此,董承鑫轻叹口气,他生父是因为作乱而死没错,可这“乱”,却是谁作的,倒说不准了。
看着面前笑呵呵迎客的义父全公,他眼底有一抹隐秘杀机闪过,生父蒙冤,养父惨死,他却认这很有可能是杀害他养父母的幕后黑手为父,岂非与前朝的三姓家奴无异!
半晌之后,他攥紧的拳头悄悄松开,表情已经全无异样。
这样的伪装,他已经很习惯了,就算他不刻意去做,神情也会自然而然地迎合出来。
可他有这种能力,不代表其他人也有,自从杀害董承鑫养父母的真凶,就是他现在的义父全公这个传闻出来之后,别人对于这家的家事……
在场的几百人努力挤出笑容,眼神有意无意的瞥着这对父子,或许他们心中也在隐隐期待着什么,只是这种期待大家心意相通,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大哥全敏将这个好消息带来之后,也笑着坐在了仲父全公右侧,他是全家的二家主,比董承鑫要大上几岁,看上去却又比全公更苍老一些。
这场本该出现在七月的生日宴会终于结束,虽然诸如“生日”“生辰”之类的词语很少出现,但众人的表情都很满足,就像自己做了一场生日一样。
董承鑫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在家人不停的劝说和监督之下,扑哧哧吃完了一大碗凉透的“寿面”,一抹嘴,这位全家小少爷,孤零零地独自走出了全家大门。
夜色深沉,月挂西山,已经到了子夜,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出去,不在自己家里就寝?
这个家里一直都有他的房间,而且每天都有专门的人负责打扫,仲父全公还会时不时去检查,确定并没有不干净的地方,如果有的话负责打扫的男人(董承鑫禁止全公家的女仆进到自己的房间)自然免不了一顿责罚。
可他从来都没有睡过那个房间,躺在那张温软的软榻上,他所感受的只有从背心不断渗进来的寒意,他以睡在军营更方便处理事务为借口,拒绝了全公的好意。
对于义子心系军事,不愿居于家中,全公既是欣慰又是难过,含泪差人将一应什物送到兵营里,董承鑫一件都没有用过。
守夜的兵士见到董承鑫,恭恭敬敬地放行,整片军营一片肃穆,若是其他军人这个时候说不定还会听到喝酒赌钱的声响,但是在这个军营里,宵禁之后,就彻底的了无声息,一点声音都没有,需要整夜守在军营门口的士兵也不会有一点不必要的交谈。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死寂……
整个军营上下近千人,几乎每一个人都像是上了弦机器一般,机械化的干着自己要做的事情,他们的眼神是冷的,完全没有一般军人那种炽热。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手底下一下那一批如同兄弟的精兵强将,全都换成了这种傀儡一般的机器。
董承鑫的手里,握着表面上的遥控器,只要他一下指令,这些机器就会运转起来去完成,可是真正的遥控装置,却并非归他掌管。
他表情冰冷,他底下的兵将,几乎从来都没有见到他这个少将军笑过。
回到属于自己的军帐内,董承鑫并没有选择躺下睡觉,而是盘膝而坐,紧闭双目,双手摆出种种奇异的姿势,就这般持续良久之后,他长舒一口气,吐出来一口淡淡的灰气。
灰气看起来像是很沉重的样子,并没有飘散出去,反而是如同一捧灰尘一样的掉了下来,落地之后却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响,坚硬的实土地面留下了一片被灼烧过的痕迹。
“又给我下毒了吗……”他轻声自语道。看他的这幅表情,好像有人给他下毒,并不是像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倒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就在这时军帐的账门被轻轻掀开一角,一股沁人的凉意吹进来,董承鑫缓缓睁眼,看着他面前的乙庚。
乙庚原来是他的副将,也是他众多兄弟中的一个,两个人一起酗过酒,拼过命,身上都有为对方挡刀的伤痕。
乙庚看了一眼地上的腐蚀痕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董承鑫先开口了:“见到满伦了吗?”
乙庚点了点头,北道的第一豪强满伦,并不是随便一个人想见就能见的,他每次要见满伦,也都要付出一些代价,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很多次合作,但规矩就是规矩,他还没有资格打破。
“他说了什么?”董承鑫深吸一口气,原本一片平静的眼波里出现了一圈涟漪,手指也在轻微地颤抖着。表现出他现在的心境绝对不平静。
看到董承鑫的表现,乙庚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最终他一咬牙,尽量平静道:“确切无疑,参与那件事情的山贼,全都与全公有勾结,那件事情也全都是全公一手谋划,满伦也拿出了证据。”
乙庚伸手入怀,将一张有些陈旧的羊皮纸卷拿了出来,递到了董承鑫的面前。
董承鑫用颤抖的手结过,细细的看了起来,这封信并没有署名是谁所写,也没有说写给谁,简直都不像是一封信。
但字迹确实是他的义父全公的字迹无疑,这一点他自信不会认错,就算有人想要伪装的话,也无法将他独特的字体伪装的这么像。
至于书信所写,全公显然是不想让任何看到这封信的人都能看懂信中的内容,用了很多道中独有的黑话,如果是一般人看到这个东西,肯定会觉得的奇奇怪怪,完全不知道讲的是什么。
就算是那些饱读圣贤的人,也最多一甩衣袖,将羊皮纸远远甩走,喝道:“一纸荒唐,简直不知所云!”
可董承鑫长居军旅,与道上强人也多有接触,这些话别人看不懂,他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那内容……果然是……
他轻轻将信放下,并没有发怒,更没有落泪,但心中的激荡却是如滔天巨浪,他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这个事实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内心又怎么能够平静?
他喊了好几次父亲的人……双手沾满了真正的把自己养大的养父母的鲜血!
董承鑫为了死后父母的名声没有敢大肆声张,他自己也打算打掉牙往肚子里吞,暂时先把整件事压了下去。但这件事他也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暗中调查,查清楚真正的幕后主使,并且不能打扰任何人。
是什么人,好像比自己还了解事情的经过?但是又为什么要在时隔好久之后的现在才把事情传扬出来呢?
不过现在回头看看,现在这个时节,自己的杀父凶手就在自己面前,这个人却是要依附他的人。甚至人家还要给自己庆祝生辰!真是讽刺啊!
董承鑫暗中派乙庚探查这个消息的可信程度,随便看看是谁在四处散播消息。可是接下来乙庚传回来的信息却让他认为这封密报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了,因为消息的源头正是他的老主顾了——北道第一豪强,满伦。
看来是故意泄露出来的。
董承鑫本来是求满伦帮忙的,现在却发现原来满伦也插手此事,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满伦这个人表面上和谁都是和和睦睦的,但他和全公在私底下的交锋可从来不少。他可没少干那些暗戳戳阴人的勾当,尤其是针对全公的,只不过两人从来没有翻过脸。虽然没有明确的翻过账,可满伦也是就爱不遗余力的挖全公的底子,全公出点什么事他绝对是最高兴的。
仇怨最大的往往都是同级别的,从来不假。
满伦跟全公一向面和心不合,要不是两人之间的权利圈子有不可避免的重叠,必须互相掣肘以达到某种力量权衡上的平衡,他俩可能早就互相宣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