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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更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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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更漏(第1/2页)
    建炎三年二月二十—三月初五·临安
    二月二十,临安城里换了兵。
    换兵不是一件小事,可它办得像一件小事。
    早上开城门的时候,站岗的还是那些人。到了中午,站着的人换了。衣裳一样,甲一样,手里的矛一样。
    ——只有脸不一样。
    顾惊澜在城门口站了一个下午。
    她不是看脸。她数的是脚。
    “原来那批,走路有一样东西。”
    “什么?”
    “原来是宿卫。”顾惊澜说,“宿卫站岗,两只脚分开站,脚尖朝外。”
    “新来的呢?”
    “新来的两只脚并着,脚尖朝前。”
    “这有什么分别?”
    “分别在于,”顾惊澜说,“脚尖朝外是站给别人看的。脚尖朝前,是准备往前走的。”
    叶孤鸿站在她旁边。
    “一批兵要往前走,”他说,“先要把他们调到城中心。”
    “然后呢?”
    “然后,”叶孤鸿说,“要看他们往哪个门走。”
    接下来三天,顾惊澜跑了三个城门。
    凤山门、候潮门、涌金门。
    她一个门蹲一天,蹲到关城。
    她不是去数人。她数的是轴。
    ——一队兵进城,人身上带的东西少。
    ——甲、矛、干粮袋,一个人背得动。
    ——可营里进城,后头一定有车。
    ——车上有锅,有帐,有米。
    ——锅和帐不响。
    ——米响。
    她第一天在凤山门数到七辆车,第二天在候潮门数到五辆,第三天在涌金门,一辆都没有。
    第三天晚上回来,她在桌上摆了三个小石子。
    “凤山门,七车。”
    “候潮门,五车。”
    “涌金门,零。”
    “零是什么?”
    “零是没进。”顾惊澜说,“不是没换,是没往这边调。”
    她把三个石子拢到一处。
    “十二辆车,进的是一门和一门。”她说,“城有十三个门,兵只往两个门里进。”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是全城换防。”顾惊澜说,“全城换防,十三个门一起换。挑着换,是换到够用为止。”
    “够用什么?”
    顾惊澜把石子排成一条线。
    “够用把一个人围起来,”她说,“或者够用把一个人放出去。”
    雷小满听懂了。
    “两个门进了兵,那剩下的门呢?”
    “剩下的门,原来的人还在。”
    “原来的人还在,就是还能走。”
    “对。”顾惊澜说,“所以那天,要有人走,走的一定不是进了兵的那两个门。”
    说这话的时候是二月二十二,傍晚。
    二月二十二,夜里,闻人默没有睡。
    他从二更起来,坐在门边,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叶孤鸿问他:
    “怎么样?”
    “换人了。”
    “更夫换了?”
    “换了。”闻人默说,“五个人,全换了。”
    “你怎么听出来的?”
    “因为走路。”
    闻人默把五个人的走法说了一遍。
    原来那个更夫,左脚重——那是顾惊澜在城门听出来的那个人,他们听了半年。
    “昨天夜里,五趟更,走路全是一个样。”
    “一个样?”
    “一个样。”闻人默说,“五个人走路一个样,说明他们在同一个地方练过。”
    “练什么?”
    “练走路。”闻人默说,“练到五个人走出一个人的声音。”
    二月二十三的夜里,闻人默发现了第二件事。
    更点不对。
    临安的更,一夜三十六下。头更八,二更八,三更八,四更八,五更四。
    他数了一夜。
    三十六下,一下不少。
    ——可有一下,比别的下重。
    “第几下?”
    “第十二下。”
    “第十二下怎么了?”
    “第十二下是二更的第四下。”闻人默说,“昨夜,这一下敲得比别的下重。”
    “重多少?”
    “一分。”
    “一分能算什么。”
    “一分能算一个字。”闻人默说。
    第二天夜里,他把雷小满叫来。
    “你替我数。”
    “数什么?”
    “数更。”
    “我不会。”
    “你不用会。”闻人默把一支炭条塞给她,“你听见哪一下比别的下重,就画一道。别的什么也别管。”
    那一夜,雷小满坐在他对面。
    ——头更八下,她没画。
    ——二更,她画了一道。
    闻人默一直没有看她的纸。
    天亮以后,两个人把纸摊开。
    雷小满画的那一道,在第十二位。
    跟他自己数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是哪一下?”雷小满问。
    “我数了二十年。”
    “二十年就能听出来?”
    闻人默把炭条收起来。
    “不能。”他说,“是琴听出来的。”
    ——那一夜他没有弹琴。
    ——他把琴搁在膝上,手按在弦上。
    ——重的那一下来的时候,弦会自己动一下。
    ——一里以外的震动,先到他的手,后到他的耳朵。
    “那我怎么听出来的?”雷小满说。
    “你没听出来。”闻人默说,“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我手动了。”闻人默说,“你画那一道的时候,看的是我的手,不是外面的更。”
    雷小满低头看自己那张纸。
    ——她画的那一道,比闻人默自己画的那一道,早了一寸。
    ——不是位置早,是时间早。
    ——她是跟着他的手画下来的。
    “那我数的这个,”雷小满说,“不算。”
    “算。”闻人默说,“两个人数的东西对得上,才算。”
    “可我数的是你。”
    “对。”闻人默说,“所以从今天起,你数的不是更。”
    “那是什么?”
    闻人默把那支炭条推回去。
    “你数我。”他说,“我数外面。”
    二月二十四的夜里,那一下往前挪了一位。
    第十一下。
    二月二十五,第十下。
    二月二十六,第九下。
    二月二十七的早上,闻人默把那几夜记的东西摊在桌上。
    他拿了一支笔。
    他在纸上画了一排小圈。
    十二个圈,排成一排。
    然后他把第一天和第二天、第三天……每一天多出来的那一下,在圈上标出来。
    标完,他把纸转过来给众人看。
    “你们看这个。”
    众人看。
    纸上是一条斜的线。
    ——那是一条线。
    ——一条往右走的、一路往前挪的线。
    ——挪到最后一天,那一下就挪到最前头去了。
    “这是什么?”叶孤鸿问。
    “这是一个倒数。”
    屋子里静了一下。
    “有人,”闻人默说,“用更点在全城数一个数。”
    “数到几?”
    “从头数是十二。”
    “从尾数是一。”
    “数到一的时候会怎么样?”
    闻人默把手放在纸上。
    “数到一的那一天,”他说,“就是他们要做那件事的日子。”
    “等一下。”顾惊澜说。
    “嗯。”
    “临安的更夫,是一个人吗?”
    “不是。”闻人默说,“七个更铺。一夜三十六下,是七个人接的。”
    “那这一个数,是怎么传下来的?”
    闻人默把手放在纸上那条斜线上。
    “不用传。”他说,“只要告诉第一个人,今天敲第几位;他敲完,第二个人听出第几位,跟着敲。”
    “七个人,一个传一个。”
    “对。”
    “那最后一个敲完,”顾惊澜说,“全城就都听见了。”
    “对。”
    顾惊澜看着那条斜线。
    “这不是更点。”她说。
    “那是什么?”
    “这是一句话。”
    “说给谁听的?”
    “说给会听的人听的。”闻人默说,“说了七夜,每夜少一位。”
    “城里有多少人会听?”
    “不多。”闻人默说,“可够多。”
    ——夜里不睡的人,都听得见。
    ——等着出事的人,也听得见。
    ——所以这个数,不是催更夫。是催等的人。
    雷小满在旁边听。
    “那我们算哪一种?”她问。
    “我们算听见的。”顾惊澜说。
    “那谁是说的?”
    没有人回答。
    “还有几天?”
    “昨天敲在第九位。”
    “今天呢?”
    “今天是二月二十七。”闻人默说,“第九位在二十七,八位在二十八,七位在二十九,六位在三十,五位在闰……”
    他停了一下。
    “今年二月有没有三十?”
    “有。”顾惊澜说,“今年是闰二月。”
    ——建炎三年,闰二月。
    闻人默往下算。
    “五位在闰二月初一,四位在初二,三位在初三,二位在初四。”
    “一位在初五。”
    “三月初五。”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雷小满问:
    “那我们做什么?”
    叶孤鸿站起来。
    “先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把三个月的钱都花掉——买干粮、买药、买两匹布。”
    “买布做什么?”
    “裹刀。”叶孤鸿说,“刀出鞘的声音,在城里比什么都响。”
    “第二件呢?”
    “第二件,问清楚三月初五这一天,宿卫换不换防。”
    “问谁?”
    “问卖菜的、问挑水的、问帮人搬家的。”叶孤鸿说,“换防之前,营里的米要提前两天领。米是骗不了人的。”
    “第三件呢?”
    叶孤鸿把刀背上。
    “第三件,”他说,“把少年和雷小满送出城。”
    雷小满站起来。
    “我不出城。”
    “你得出去。”
    “为什么?”
    “因为城里要乱。”叶孤鸿说,“乱了以后,没有人有空管一个孩子。”
    “那你们呢?”
    “我们留在城里。”
    “为什么?”
    叶孤鸿看着她。
    “因为有人在数日子,”他说,“数日子的人,不是我们。”
    “那是谁?”
    “是那个替杀人的人做活、又在册子上留了一个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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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孤鸿把斗笠拿起来。
    “她在等那一天。”
    “等那一天做什么?”
    “不知道。”叶孤鸿说,“可一个人数了那么久的日子,那一天一定得有人看着。”
    少年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最里面,靠着墙。
    叶孤鸿看他。
    “你也不走?”
    少年摇头。
    “为什么?”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根弦。
    ——丝弦。
    ——烧过一截,剩下小半根。
    叶孤鸿把它拿起来看。
    “你留着它做什么?”
    少年拿起炭条,在桌上写。
    ——他写得很慢。
    ——四个字。
    ——“看它还在不在。”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叶孤鸿把那半截弦放回桌上,推给少年。
    “收好。”他说,“出城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练。”
    少年看着他。
    “练顺了,”叶孤鸿说,“就换上去。”
    少年把弦收起来。
    ——他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那天晚上,雷小满问他。
    “哥,你为什么送他们走?”
    “因为城里要乱。”
    “那他们出城,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还活着?”
    叶孤鸿想了一会儿。
    “不用知道。”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是活着,”叶孤鸿说,“那根弦就会响。”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儿来的。
    ——他只是觉得,一个把弦留了半年的人,不会让它一直不响。
    三月初一,米价涨了。
    三月初二,城里的当铺关了门。
    三月初三,叶孤鸿在粮行对面蹲了一上午。
    他不买米。他站在茶摊上,看车。
    ——营里动用之前,要提前领米。
    ——领米的是车。
    ——车有轴。
    ——重车过石板,声音是闷的;空车过石板,声音是空的。
    那天中午,一辆车从他眼皮底下过去。
    车是空的。
    车厢里垫着一层草。草是湿的——米压出来的湿。
    叶孤鸿下了茶摊,跟那辆车走了两条街。
    跟到巷口,他蹲下去,从地上捏了一撮掉下来的草。
    ——米领过了。
    ——什么时候领的?
    ——草还湿着。是今天。
    ——今天是三月初三。
    他站起来,把草搓碎,撒了。
    ——营里领米,从不在动用当天。
    ——米要淘,要蒸,要分。
    ——一营人吃一顿干饭,头天晚上就得下锅。
    ——分到每个伍里,又得半天。
    ——所以今天领的米,是给两天以后吃的。
    ——初三领米。
    ——初五动用。
    往回走的时候,他在一家米铺门口停了一下。
    米铺挂着当日的牌价。
    ——比三天前贵了四成。
    叶孤鸿看了那块牌子很久。
    ——米是城里人买的。
    ——城里的米贵,是因为有人在收。
    ——收米的人不散着收,他成仓地收。
    ——成仓收米的人,是在备一样东西。
    ——备粮的人,不打算打完就走。
    三月初三,教坊司也停了一天。
    闻人默是自己去的。
    不是被叫去的。教坊司的门半开着,院里没有人练曲。
    他站在廊下,看那间摆过六张席的堂。
    ——帘子还在。
    ——帘子是卷起来的。
    ——卷帘子的绳上打着一个结。
    ——那结打在左边。
    闻人默看了一会儿。
    ——帘子放下来的时候,是从左往右放的。
    ——放帘子的人,都从左边起手。
    ——昨天有人放过帘子。
    他往回走。
    走到门口,看门的老兵叫住他。
    “你找谁?”
    “不找谁。”
    “那你来做什么?”
    闻人默想了一下。
    “我来听。”
    老兵笑了。
    “今天没曲。”
    “我知道。”闻人默说,“今天是听没有曲的日子。”
    老兵没听懂。
    闻人默也没有解释。
    三月初四的夜里,闻人默听见那一下挪到了第二位。
    他没有睡。
    他坐在门边,从二更坐到五更。
    五更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门外的巷子里。
    他站在巷子当中,面朝北。
    ——他自己不知道。
    ——他每念一次“北”这个字,身体就会先转过去。
    巷子里很静。
    ——那一夜,临安的更点,一夜三十六下,一下不少。
    ——可闻人默一直在等一个声音。
    ——三更那一下。
    ——三更的那一下,没有敲。
    三月初五·寅时
    天亮之前最黑的那一段。
    叶孤鸿在御街上。
    他不在明处。他在一条巷子的阴影里,背靠着墙,手放在刀上。
    ——他不是来杀人的。
    ——也不是来救人的。
    ——他是来看的。
    街上有人。
    不多,几十个。都是被声音吵醒的,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家门口。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北边有动静。
    叶孤鸿看着这些人。
    ——他们不关窗。
    ——一个人听见动静,第一件事是关窗;关完窗再看。
    ——这些人不关窗。
    ——说明他们不觉得外面的事会伤到自己。
    ——临安的人,不觉得城会变。
    一条街过去,又是一条街。
    有孩子在哭。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里,一只手捂着孩子的嘴,眼睛看着北边。
    叶孤鸿从她家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门里有人说了一句话。
    “又来了。”
    ——又。
    ——这个字,临安的人已经会说。
    ——会说这个字的人,见过一次。
    街上有一个卖粥的,把担子挑出来了。
    天还没亮。他站在街口,把火点着。
    ——别人看兵,他看火。
    ——因为不管城里换了谁,天亮以后总得有人喝粥。
    叶孤鸿看了那个卖粥的一眼。
    ——这也是临安。
    北边的动静不大。
    先是马蹄声。很密,但不快。
    然后是门轴的声音——宫城的一道门开了。
    然后是很多人一起走的声音。
    那些人不喊,不说话,不打火把。
    ——一支不打火把的队伍,是准备进去以后不开灯的队伍。
    队伍从叶孤鸿前面走过去。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匹马。
    马上的人穿的是官服,甲在官服底下。他只露一个侧影。
    叶孤鸿的手在刀上紧了紧。
    ——他认得那个侧影。
    ——不是认脸。
    ——是认背。
    ——背上有一样东西,别人没有。
    ——那是宗泽的兵才有的背法:肩往后收半寸,腰往前压一点。
    ——那是练出来的。
    ——那是在黄河边上练出来的。
    ——那是在东京城头练出来的。
    叶孤鸿看着那匹马走过去。
    马走到街口,停了一下。
    马上的人回过头。
    ——他不是在看叶孤鸿。
    ——叶孤鸿躲在阴影里,他看不见。
    ——他在看这条街。
    ——他看的方向,是南边。
    看了几息,他把头转回去。
    ——他抬手,抚了一下剑鞘。
    ——只抚了一下,很短。
    ——那是他要做一件自己要担着的事之前,会做的动作。
    ——这个动作,叶孤鸿见过。
    ——在东京城头见过。
    ——那一年,他们两个人蹲在一段城墙上,各自守一头。
    ——那一年,城墙上还很热。
    ——那一年,这两个人里有一个人说了一句话:
    ——“你先睡,我看着。”
    马走了。
    队伍跟着走了。
    街上一节一节静下来。静到只剩下更夫的梆子——不,更夫的梆子早换了人。
    静到最后只剩一样声音:
    是鼓楼上那一盏灯。
    灯还亮着。
    ——天亮以后,那盏灯还在。
    ——可敲更的人,已经不按一夜三十六下敲了。
    ——从这一天起,临安城里的更点,没有人再数得清。
    天亮的时候,叶孤鸿回到打铁巷。
    顾惊澜在门口等着。
    “看见了?”
    “看见了。”
    “什么?”
    叶孤鸿走进屋,把刀靠在门后。
    “看见一个人。”
    “谁?”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下来,把斗笠放在膝上,用手把斗笠上的雨点抹掉。
    ——天没有下雨。
    ——那是雾。
    “顾惊澜。”
    “嗯。”
    “宫墙外面站着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穿黑衣。”叶孤鸿说,“他没有跟队伍走。”
    “他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叶孤鸿说,“他就站在那儿。”
    “那三天里,”他说,“做事的人很多。”
    “跑的也很多。”
    “站在那儿的,只有一个。”
    顾惊澜没有再问。
    她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她插门闩的时候,手是稳的。
    ——插完,她又推了一下,试试牢不牢。
    闻人默在里屋。
    他坐在琴前面。
    他没有弹。
    他把琴上第三根弦解了下来,放在膝上。
    ——他没有换。
    ——他只是把它拿在手里。
    ——他想起帘子里那句话:断的东西,会自己找替它的人。
    天亮了。
    光从窗纸上照进来,落在他手里那根弦上。
    那根弦是马尾的。
    ——北地的马尾。
    他把弦重新按了回去。
    ——不是换。
    ——是按回去。
    ——这一夜他什么都没做成。
    ——他只是把一根旧弦,重新按回了旧位置上。
    外面,鼓楼上那盏灯,还亮着。
    ——临安这一天,是从一盏没有熄的灯开始的。
    ——也是从这一夜起,城里的更点,再没有人数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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