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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29章把这个狂徒拖出去斩了!(第1/2页)
写完事实,他开始写道理。
“王弼从军十年,身经百战,身上伤疤二十余处,为大明江山流过血、卖过命。如今一句‘涉嫌’,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其调回京城审查。臣敢问陛下,这等行径,让边关将士作何感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边关卖命,朝中一张纸就能定生死,谁还肯替陛下卖命?”
最后他写了这样一段话。
“臣知此奏一上,死期至矣。然臣不死,王弼冤。王弼冤,边将寒。边将寒,北虏必至。北虏至,江山危。以臣一人之死,换陛下明察此事,臣虽万死,不敢辞也。”
最后一个字落下,程壑川靠在椅背上,浑身都是冷汗。
他拿起奏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措辞尖锐,尖锐到他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改一个字。
有时候就得说最狠的话,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别人才会听你说的是什么。
他把奏折折好,放进袖子里。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早朝。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比往日更加肃杀。
程壑川站在队列里,手心里的汗已经把奏折浸湿了。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
显然,昨天晚上又有人被列入了“胡党”名单。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程壑川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
“臣,六科给事中程壑川,有本启奏。”
大殿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上次程壑川在朝堂上说话,差点被砍头。
这次他又站出来了,而且表情比上次还严肃。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说。”
程壑川从袖中取出奏折,展开,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臣近日闻知,大同镇参将王弼因涉嫌与胡惟庸案有牵连,被调回京城审查。臣查阅了御史台和兵部的所有档案,没有找到任何王弼与胡惟庸勾结的证据。臣斗胆,请陛下明察。”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替王弼说话?”
“臣不是在替王弼说话,臣是在替事实说话。”
程壑川抬起头,直视朱元璋的眼睛,开始诵读奏折。
“王弼从军十年,洪武五年从徐达北伐,血战大同,身中三箭不退……”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前排的几个老臣脸色变了。
这小子,不要命了?
程壑川继续读:“王弼与胡惟庸,素无交往,无信无银无私会。若以犒军时数语寒暄便谓之党,则当日在场之将士数百人,皆为胡党乎?此逻辑之荒谬,不待臣言,陛下自可明察。”
朱元璋的手指开始敲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要发火的前兆,但程壑川没有停。
“王弼从军十年,身上伤疤二十余处,为大明江山流过血、卖过命。如今一句‘涉嫌’,不问青红皂白,便将其调回京城审查。臣敢问陛下,这等行径,让边关将士作何感想?”
朱元璋的手猛地拍在扶手上。
“够了!”
他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他站起身,手指着程壑川,声音像刀子刮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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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你好大的胆子!朕在清剿胡党,你在这里替胡党喊冤!你是不是也跟胡惟庸有勾结?!”
程壑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陛下,臣与胡惟庸素不相识,从未往来。臣今日之言,不是为胡党喊冤,是为一个不该死的武将喊冤。”
“不该死?”朱元璋绕过御案,一步步走向他,“你凭什么说他不该死?你是刑部?你是大理寺?你是朕?”
程壑川抬起头。
“陛下,臣不是刑部,不是大理寺,不是陛下。臣只是一个七品给事中。但臣知道一个道理,杀人要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杀人,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满朝哗然。
这句话,是赤裸裸地在骂朱元璋是强盗。
朱元璋暴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炉,铜炉在地上滚了几圈,香灰洒了一地。
“来人!把这个狂徒拖出去斩了!”
两个殿前卫士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程壑川的胳膊,往外拖。
“陛下!”队列里有人喊了一声。
朱标站了出来,跪在地上。
“父皇息怒!程壑川出言不逊,罪该万死。但儿臣斗胆,请父皇看在他说的话虽不好听,却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的份上,饶他一命。”
朱元璋的眼睛盯着朱标。
“标儿,你也要替他说情?”
“儿臣不是替他说情,儿臣是替父皇着想。”朱标抬起头,声音不紧不慢,“父皇今日杀了程壑川,明日边关就会知道。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程御史替王将军说了几句话就被杀了,那以后谁还敢替武将说话?没人替武将说话,谁还肯替父皇卖命?”
朱元璋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公牛,但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朱标说的,跟他刚才想杀的那个人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程壑川说“王弼冤,边将寒”,朱标说“将士们会怎么想”,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杀了替武将说话的人,就没有人愿意替武将说话了。
没有人愿意替武将说话,就没有人愿意替他卖命。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侧门溜进来,悄无声息地走到王安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安的脸色变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朱元璋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说什么?”
“皇后娘娘说,陛下杀一个不怕死的御史容易,但杀完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
朱元璋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程壑川,朕不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廷杖五十,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王安尖着嗓子喊:“廷杖五十!”
程壑川被拖到殿外,按在长凳上。
行刑的锦衣卫举起棍子,第一棍落下的时候,他只听到“嗡”的一声,然后剧痛从臀部蔓延到全身,像被火烧,像被刀割。
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