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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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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后并发脓毒血症的概率非常高,所以请家属穿上隔离衣,进去看看吧。”
    惟季听他们的话,穿上了隔离衣,走过了层层关闭的大门,最终停在了张女士的床边。
    张女士喉管被切开,插上了呼吸机,血袋挂在她的头上,源源不断地往她的身体里输送着血液。
    整个人都被机器包围。
    惟季慢慢的走到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像是小时候,最喜欢依偎在张女士的身边,和她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每到这时候,张女士就会笑着,静静的听。
    但是她现在却无法睁眼,去看一看,安慰一下她已经面临崩溃的孩子。
    她一定在悄悄哭吧。
    哭她最爱的人,蹲在她的身边,痛苦流泪。
    “妈,我觉得,我是不是很坏的人。”
    “所以别人才这么对我。”
    “为什么我想要的,一定会失去呢?”
    “为什么我总是会伤害,会连累到爱我的人呢?”
    回应他的只有房间中机器嘀嘀嘀的声音,冰冷而急促。
    “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惟季蜷缩在她的床边,静静地靠着她的床沿。
    我没办法过没有你的生活。
    离别,是惟季一辈子无法学会的课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反复的来到这间病房,护士不停走动忙碌着,只有惟季一直静静蜷缩在那里。
    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神色逐渐从焦急到对他的怜悯与抱歉。
    直到他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带离了病房,他回过头,看到张女士的最后一眼,是几个医护人员围在她的身边坐心脏按压。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心率不断减少。
    这是最后一眼。
    一个人出生时,尚且不用签署那么多文件。
    直到人死了之后,那些雪白的文件像是潮水一般要将他淹没。
    张女士最终还是去世了。
    因为是在医院死的,所以直接送去火化后交予家属骨灰。
    惟季签了一张又一张的文件。
    心中的疼痛早已经麻木。
    他没有再流眼泪,只是活得像是行尸走柔。
    回到家布置灵堂,处理张女士的遗物时,他才知道,惟宁被惟懿淑带走了,因为法定抚养人去世了,暂交由原抚养人抚养。
    小惟也不见了,整个家都找不到它的身影。
    空荡荡的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原本温暖的人,变成一罐轻巧的骨灰盒。
    像是一个人刚刚出生那么重。
    惟季抱着变小的张女士,回到这个家时,还有一些不真实。
    沙发上有前几天张女士在那织毛衣的痕迹,地上散落几个线团,一看就是小惟弄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裙子,是惟宁晾上去的。
    前几天都是好好的。
    为什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呢?
    惟季小心妥帖地将骨灰盒放在了桌上,旋即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坐着,不吃不喝,从白天又坐到了黑夜,从黑夜又坐到了白天。
    手机无数次响起了,又停止,又响起来。
    但是惟季却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什么时间,他浑浑噩噩站起来,联系了殡葬服务。
    他没有别的家人了,只能自己去做这些事情。
    亲手从医院把张女士接回来,又亲手将张女士送进了土里。
    唯一可以触盆到张女士的东西被封在了泥土之下。
    她没有别的亲戚家属,只有惟季一个人忙忙碌碌的替她做那些死后的事情。
    但他做得很妥贴。
    比浩浩荡荡一群人做得还要妥帖。
    他为她选了一块最好的墓地,这里的目的,总是有小猫会在墓碑前小睡一会。
    惟季想来,这样张女士也不会太过无趣。
    最重要的是,那块墓地紧挨着她死去的爱人。
    她一定会喜欢的。
    天空的颜色太过于惨白,以至于惟季从墓地回来的时候,眼前有些发白。
    他穿了孝服,为张女士布置了灵堂,他跪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灵堂正中的遗像。
    那是张女士年轻时的照片,她的照片和惟季父亲摆在一起。
    似乎能窥见,当时张女士拍这张照片时,脸上未散去的幸福。
    他们终于团聚了。
    可是却留下了唯一的儿子,唯一的血脉,最爱的人孤独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惟季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
    像是一滩死水。
    如果就这样,一起和爸妈团聚就好了,他这样想。
    .......
    沈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旁边是打翻的饭碗,和一脸担忧的小言律师。
    这几天,沈磊尝试了无数种,逃跑的方式,到最后却只弄得自己一身伤痕。
    于是他想了一个最愚蠢,却最有用的方法。
    绝食。
    这是一个不会立即死去,但是会被通报给沈清文的办法。
    他知道沈清文还要他的命。
    现在他不渴望沈清文的爱了,他只想回到惟季的身边。
    他没有替惟季解决那件事情,现在一定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后果了。
    他要回去,要陪在他的身边。
    所以,当熟悉的脚步声到他的房间门口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些接近癫狂的笑意。
    “你来了?”
    沈磊虚弱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张和他有七八分相像,但是他却无比厌恶的脸。
     “你想死的话,咬舌自进更快一点。”
    沈清文这样说道
    “放我出去。”
    沈磊没有心思和他多说什么,这样说着。
    “你确实该出去了。”
    听到这话,沈磊蹙了蹙眉,觉得沈清文有些莫名。
    “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说,你以后都不用回到这个家了。”
    沈清文站在那里,像侩子手宣布了最后的死刑。
    “你不是不想要现在的生活吗?”
    “只想去到惟季的身边吗?”
    “现在我告诉你,你自由了。”
    “你的母亲,怀孕了,过了三个月,到现在才发现。”
    “所以,沈磊,你可以去追寻自己的生活了。”
    沈磊楞在了那里。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对沈清文有所期待。
    但这句话出现时,他的心还是猛地刺痛,那种痛像是钻进了骨缝里,一寸一寸吞噬着他的血肉。
    有了新的孩子,他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以后,沈氏的继承权,你无法染旨一分。”
    “抚养费我会尽到每个月给你一份。”
    “也算是,给你留的最后一点颜面。”
    沈清文这样说着。
    沈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到沈清文的面前。
    他想要去看清那张脸。
    那张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感到半分的惭愧,不忍。
    这样如此干脆地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沈磊怎么能不恨。
    在他对他还有用的时候,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关在这里,结果现在有了新的孩子,就这样随意将他丢弃。
    那他算什么?
    这几天的挣扎,忍耐算什么?
    那些曾经在心中小小萌芽的期待算什么?
    那些无数个期盼他的爱的自己又算什么?
    沈磊又哭又笑,想要冲上去,却被那些保镖将他拦在离沈清文一米远的地方。
    他费劲地想要伸出手去揪住沈清文的领子。
    他只想看清这个最后放弃他的父亲现在脸上是何表情。
    但是他看不到,他和他中间始终隔着一条。
    亘古的河。
    第126章
    沈磊被保镖架着走了出去,他离沈清文的距离越来越远。
    直到连血缘的线,分崩离析。
    他们不会再见面了,像是从来没有过沈磊这个孩子。
    以后,他们会怎么和新出生的那个孩子说呢?
    是把他当反面教材。
    还是当作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
    这些沈磊都不知道了。
    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去找惟季。
    惟季现在一定很紧张,或许是很生气。
    气他这么多天,都没有给他回复消息,气他那么多天,都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气他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不在身边。
    手机早已经没电,他没办法给惟季发消息,无法跟任何人联系。
    现在距离比赛已经过了四天。
    他五天没有吃进去一颗米,喝进去一口水。
    腹部像是火烧一样难受。
    但远远没有想要找到惟季的心急切。
    当华华打开门,看见一身狼狈的沈磊时,有些发蒙,他们联系不到惟季,也有三天了,所以看到沈磊这个样子时,他抓住了沈磊的胳膊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哥呢?哥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沈磊模糊不清的眼往里面晃了一圈,没有看到惟季的影子,又从华华的话中捕捉到了惟季不见的信息,他暴戾问道
    “惟季呢?!”
    华华有些吓到,因为他看见沈磊额头上的伤口在流血。
    “你流血了,沈磊!”
    “我问你们,惟季呢?”
    终身适时跑过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磊,开口道
    “哥不见了,从打完比赛那天就开始联系不上。”
    “我们也去问了溺爱,问了俱乐部,都联系不上。”
    “就差报警了。”
    “如果明天哥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去报警。”
    听到这话,沈磊后退了一步,他仔细的去想,在脑海中翻着惟季可能会去的地方。
    最终,他好像知道了。
    也许,惟季就在那里。
    他推开了终身扶住他的手,随意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在司机诧异的目光下说了目的地的地址,随后浑身颤抖地,盯着前窗一过而去的路。
    一定是让惟季受委屈了。
    不然他不会想要自己躲起来,连小朋友们和溺爱都不知道他的消息。
    都是他的错。
    他明明下定决心,一定不会让惟季再失去他的想要的东西。
    可是,事态还是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都是因为他的无能。
    车子在夜中飞快疾驰,很快停在了那个温暖又熟悉的地方。
    沈磊找到了。
    他站在楼下往上看,惟季家的楼层闪着黄色的光。
    他就在这里。
    沈磊几乎是手脚并用,走一步摔一跤地往上走。
    惟季家的门没有关严,剩下一条门缝,露出里面的灯光。
    和里面的人。
    在沈磊终于庆幸,自己找到惟季的时候,面前的景象让他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凝固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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