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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番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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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盈盈从衣角上扯下一块布蒙住口鼻,纵马冲进了毒瘴中,往素日里褚穆勋经常出没的林子寻了去。
    寻着寻着,忽闻白蒙蒙的雾气中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听起来似乎只有一匹马,胡盈盈赶紧勒马停下,摸向腰间的峨眉刺,眯眼静静地盯着马蹄响处。
    半晌过后,一匹通体乌黑油亮的马穿破雾气而来,在它的背上,趴着一个身穿白衣银甲的男子。
    是乌啼!
    褚穆勋的坐骑。
    胡盈盈立即翻身跳下马,乌啼认识她,见?她站在路中央就直奔了她而来。
    乌啼停在胡盈盈面前后就不停地用嘴巴拱胡盈盈,胡盈盈拉住缰绳一看,乌啼背上趴着的不是褚穆勋是谁,此刻的褚穆勋眉心紧锁,双眼不安地闭着,脸色隐隐发青,这显然是中了瘴毒的表现。
    “褚大哥,你醒醒,我?是胡盈盈。”胡盈盈拍了拍褚穆勋死死拽住缰绳的手臂,踮着脚在他耳边喊了声。
    褚穆勋拽住缰绳的手忽地放松,紧接着整个人就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胡盈盈连忙接住他,由于太重,她一时没能稳住,二人就抱着一起滚在了草丛里。
    胡盈盈起身一瞧,见?褚穆勋并未醒来,双唇也隐隐有发紫之象,看来中毒还不轻。
    她赶紧将自制的解毒丹先喂了一颗给褚穆勋,又掏出身上的银针,对着他的唇上唇下双穴之处刺下。
    等了等,然而褚穆勋除了睫毛颤了一下,并未有其他任何反应,这就说明瘴毒已入褚穆勋内里,若不及时泄毒恐怕性命难保。
    可是要泄内毒,就需要?用针刺以阴……
    胡盈盈十分?难为情地扫了一眼褚穆勋身下的某个部位,就在这时,又听见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从褚穆勋方才来的方向传来,隐约听有人在喊:“快追!他中了毒跑不掉的。”
    不好,有人追上来了,显然还是冲着褚穆勋来的。
    胡盈盈连忙松开褚穆勋,跑到乌啼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坐骑道:“乌啼,你带着它?快跑,将后面的人先引开。”
    乌啼最通人性,尤其胡盈盈喂过它?几个月,多?少有些默契,所以胡盈盈说完后,乌啼果然撒蹄就跑,她的坐骑见?乌啼跑了,也跟着一起跑了。
    胡盈盈重?新回到褚穆勋身边,拉着褚穆勋的双手想将他拖到隐蔽的地方,却没能拖动,她只好趴在他身上抱住他,用力一翻身沿着坡往下滚,正好滚到一处隐秘的灌木丛后面躲着。
    果然,没过多?久,有七八骑蒙面黑衣人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追着乌啼它们去了。
    那七八人的坐骑一看都是上等好马,看起来并不像什么?江湖人士,因为江湖人士可舍不得,也没有这么?多?的好马当坐骑。
    但她无暇去思索那些追杀褚穆勋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因为那些人追出林子后就会发现自己上当了,到时候一定会返回来,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带褚穆勋离开这毒瘴密布的林子,然后再解了他身上的瘴毒。
    她费尽九头二虎之力?终于将褚穆勋拉起身,扛着他的手臂一颠一跛地往林子外面走,好在这片林子她也来过许多次,地势也比较熟悉,让她抄近路倒也很快出了林子。
    胡盈盈本想先带着褚穆勋回军营,再?找军医按照她的法子替褚穆勋些瘴毒的,谁知,她还没有回到军营就远远地看见?褚家军军营已经被一片灰白的雾气给笼罩住了。
    与此同时,军营里传出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胡盈盈很快明白了,是有人在攻打褚家军,所以故意先用奸计伏击褚家军主帅,再?趁着褚家军群龙无首时,用瘴毒和曼陀罗之?毒借着风向吹向褚家军大营,再?用大军攻其不备。
    她不知道是谁在对褚家军下手,但是能有如此实力?的恐怕只有敌国的军队,但能让敌国军队悄无声息地进入南疆地界,恐怕还有南疆内应在联手。
    她一弱女子带着生死未卜的褚穆勋根本爱莫能助,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保住褚穆勋的命,一番挣扎之后,胡盈盈立即选择带着褚穆勋离开。
    听着渐行渐远的喊杀声,胡盈盈含泪咬牙,扛着褚穆勋一言不发地走着,直到听不见?喊杀声,她才找了个相对避风的土坑将褚穆勋放下,她跪在褚穆勋身边先替他切了一下脉搏。
    脉搏浮空无力?,这是濒死之脉。
    事不宜迟,她只好闭着眼睛去解褚穆勋的腰带,松开他的下衣,然后颤着手去探……
    只是还没摸到什么?她的手就像是火舌撩到了一般,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闭着眼,咬着唇,天人交战了半晌,不停地对自己说:“我?是个医者,我?是个医者,我?是为了救人而已,救人而已。”
    做好心理建设后,胡盈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砰砰乱跳的心脏,睁开了双眼,一眼看见?褚穆勋苍白的俊颜,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哎,褚大哥,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也无需有什么?想法,天知地知我知就行了。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掏出银针捏在指腹间,慢慢地转过头去。
    尽管她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她第一次直面那东西时,脸还是忍不住‘唰’地红到了耳根子,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想着再?不下手褚大哥就没命了,一咬牙,对准那上面的穴位后将银针刺了进去。
    褚穆勋一动不动。
    胡盈盈松下一口气。
    下了第一针后,她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了,看来是自己想的太多,于是下第二针就淡定了许多,直到三针下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已经能做到面不改心不跳了。
    然而就在这时,褚穆勋忽地睁眼惊坐了起来,然后与她来了个近距离地大眼瞪小眼。
    胡盈盈刚淡定下去的心瞬间提了到了嗓子眼,杏眼心虚地眨了眨。
    “你?”
    褚穆勋似有所感地缓缓垂下目光,看见?自己暴露在外的部位后,还有胡盈盈近一旁的纤手,顿时一股气血冲上喉头,歪头朝一旁的地上猛地吐了一口黑血。
    胡盈盈觉得褚穆勋好像误会了什么?,忙开口解释道:“褚大哥,你听我说,我?是在……”
    褚穆勋喘着气,吃力?地扯过衣角遮住令人羞臊的一幕,这才抬头看向胡盈盈,张了张了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晕了过去。
    胡盈盈吓了一大跳,忙扑拿起褚穆勋的手腕切脉,听见脉洪有力?,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是在明显好转的迹象,看来此招泄毒瘴果然有用。
    只是这招虽然有用,但她好像把褚大哥给生生气晕过去了。
    *
    褚穆勋醒来时已经是十天之后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通铺上,屋内倒是干净,只是没什么?铺陈,光线幽暗,看环境倒像是个禅房。
    他动了动身子,刚想要起来,门忽然开了,胡盈盈正好端着饭菜站在门口,看见?他醒来后,顿时大喜过望。
    “褚大哥,你终于醒了。”胡盈盈快步走了进来,放下饭菜就坐过来准备抓他的手切脉。
    然而褚穆勋想起的却是昏迷之前的那一幕,顿时满面通红地别过头去,连手都藏了回去。
    胡盈盈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她知道褚穆勋肯定是误会那天她对他做了什么?,便收回手抠着手指,低低地解释道:“褚大哥,你别误会,那天你中了瘴毒,毒气已入内里,必须以针刺,刺……那处,方能救你性命。”
    褚穆勋垂着眼,手缓缓地抓紧被褥道:“我?知道。”
    胡盈盈愣了下,顿时愕然不解道:“那你为何还要?生我?的气?”
    “……我不是生你的气。”褚穆勋紧紧抿了一下唇,有些自责道,“我?是在生自己的气,害你失了名?节。”
    “嗐,”胡盈盈松下一口气,满不在乎地挥了下手,道,“我?还以为是怎么了,褚大哥,实话告诉你,我?是个医者,根本不会去在乎那些小节的。”
    褚穆勋猛地转过头来,认真地凝视着她道:“可我在乎。”
    胡盈盈噎住,心头遽然一跳。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他说的太认真,好像在许诺一般,胡盈盈连忙起身后退,冲他飞快地摇着双手拒绝道:“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交待。”明明是她先……要交代也是她交代才是,怎么反倒让他交代了,胡盈盈实在觉得心虚的很。
    褚穆勋却固执地说:“要?不要?你是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
    “……”胡盈盈一时无言以对。
    沉默了一阵之后,褚穆勋掀开被子下床,起身要?往外走。
    胡盈盈跟着追问:“你要?去哪儿?”
    褚穆勋大病初愈,气息有些不济,说话微喘道:“我?……中了毒瘴的埋伏,褚家军……恐怕有难,我?得……先回去。”
    胡盈盈神色一暗道:“不必了,已经晚了。”
    褚穆勋缓缓回身,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晚了?”
    胡盈盈难过地说:“你已经昏迷了十日,这十日里褚家军被理国大军和南疆绅贵们里应外合,联手攻打,褚家军因受毒瘴不敌,死伤惨重,已连丢了三城,剩余的褚家军退守到了叶将军所镇守的华宁城中……如今华宁城好像也被叛军们围了。”
    褚穆勋听完后,瞳仁震颤,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见?状,胡盈盈担忧地唤了一声:“褚大哥?”
    褚穆勋忽地向前一步,扶住门框,气急攻心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胡盈盈忙上去扶住他,切了一下脉,道:“褚大哥,你身上的毒素才刚刚清完,身体现在正虚弱,千万不能乱动气,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啊。”
    “可我不能丢下兄弟们不管。”褚穆勋强撑着站直身子,他转身面向胡盈盈,抬起双手落在她的双肩上,郑重?地恳求道,“盈盈,哪怕是用最霸道的药,也要?让我在最快的时间里恢复体力?,算我?求你。”
    “……好。”
    褚穆勋稍稍放松了下来,胡盈盈却趁他不注意之际,出手飞快地在他的昏睡穴上下了一针,褚穆勋的身体顿时软了下去,胡盈盈顺势抱住了他,将他用力地拖回到了床上,又替他重?新盖好被褥。
    “对不起,褚大哥,以你现在的身体如果强行用药,结果只有死路一条。”胡盈盈看了一眼一旁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盔甲,“我?知道你不想让你的兄弟们觉得你弃他不顾,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
    她将《神乐医经》放在褚穆勋的手下,抬起纤细的手指想要去碰褚穆勋的脸颊,却又在咫尺的地方顿住迟迟没落下,最终,她握紧手笑了下,“褚大哥,永别了。”
    说完,她抱着褚穆勋的战甲,起身绝然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注:关于文中解瘴毒用银针刺yj的原理不是作者胡扯的,是参考《岭外代答》中记载的关于壮族地区使用针刺疗法治疗热瘴的经验:“南人热瘴发一、二日,以针刺其上、下唇,……发瘴过经,病已入里而濒死者,刺病人yj而愈”。
    至于古人说的对不对我也不知道,但是这是小说,所以大家千万不要较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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