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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龙阳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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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全?
    哪门子的成全?
    敢情这是拿他绪风开涮呢,求个当事人口中的真实?
    叶惊阑合上小册子,又是一礼,“还忘了绪风大人曾对苏大夫有恩情,现在我欠上了你的人情债,不知多久能还,那不如便由我亲手将你那恨之切的小毛贼送进天牢,让她再也没办法拉着你拽着你四处折腾如何?”
    “……”当绪风遭遇叶惊阑,只能用无言以对来回应。
    号称有着柔软之心的绪风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他咂咂嘴,打趣着叶惊阑:“叶大人,你这小破屋不行啊,金屋藏娇不提也罢,风大雨大时能一下掀了这屋顶,真是委屈这位姑娘了。”
    对于这人岔开话题,叶惊阑表示无所谓,并强行扭了回来,讥嘲道:“不管金窝窝银窝窝还是破窝窝,委屈与否全在云姑娘一念之间,而潇挽姑娘委屈与否,就得看陛下的意思了。”
    “……”
    看这人的架势,还真想把潇挽送进天牢里吃几年牢饭。
    绪风正欲说几句,叶惊阑压根不给他机会。
    他将绪风扶正了,“大人来迷谷看望我,就如同冰冷的冬季升起一轮暖阳……照的人,心暖暖的。”
    他一笑。
    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好话。
    绪风一口饮尽手中的茶水,再舔舔唇周,咽着唾沫,将杯子递出。
    他的尾指上有一枚戒指,古朴的花纹,竟让云岫瞧出了一点沉重的感觉。
    见云岫一直在瞅自己的戒指,绪风倒是不介意,反倒褪下戒指丢给了云岫,“尽管瞧。”
    大方而豁达的人……
    云岫将戒指放在一方锦帕上,指尖轻轻拨动,翻来覆去地看,没有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姑娘,你还未告知在下,你的芳名。”绪风再将戒指套在了尾指上。
    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引得云岫真觉得这不过是个装饰物罢了。
    “云岫。”她一如以往一般介绍自己的名字。
    绪风的眼底是稍纵即逝的光,他笑起时有两颗小虎牙露出,比起苏翊来,他更像一个有朝气的年轻人。
    一想到苏翊那张带着愁容的娃娃脸,云岫的心被揪紧了。常言道:相由心生。他那张酷似孩子的脸,看面相来讲,他本应该是个乐观的小大夫吧,如今这般那般的千言万语未说尽,佳人前缘不可续,令人没来由地心疼上了。
    绪风的脚尖勾过另一把椅子,“云姑娘,屋中两把椅子,你一把,我一把,让那坏人无处可坐如何?”
    被戴了一个“坏人”的高帽儿的叶惊阑径自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
    咧嘴笑着。
    绪风和燕南渝都是叶惊阑的故友,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完全不同。
    与燕南渝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平静,潺湲,源远流长,永不断。
    与绪风则是同绪风的穿衣选择无异,怎么舒服怎么来,适度且愉悦。
    “不巧,这把椅子是我的。”
    “你能将它叫答应?”绪风跷起了二郎腿,足尖轻晃。
    晃晃悠悠的软底布鞋,和这个冠名了天下第一的神捕身份完全不符。
    可他偏偏就是那个天下第一。
    云岫再度认真地端看这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传言。
    她甚至怀疑上了眼前这个绪风是被没做足功课的人剥了皮套在自己身上的另一个绪风。
    可惜,下一瞬就被叶惊阑打消了。
    因了她发现……
    怎得叶大人和他一起魔怔了?
    只听得叶惊阑清了清喉咙说道:“绪风。”
    “嗯……”绪风转着尾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地答着。
    突觉不对劲,他抬眸,刚巧撞见了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又不是你的椅子。”
    云岫下意识地捂住了眼,只因偷换概念的叶惊阑往绪风的大腿上一靠,仿若就势要压上去。
    绪风的腿儿不抖了,一脸严肃地望着这个即将行动的人。
    云岫默念:龙阳之好,少见多怪。
    绪风一脚轻轻踢中了叶惊阑的小腿,另一只脚踩在地上借势往后一蹬,“胡闹!”
    叶惊阑站直了身子,没看那人惊恐的神情,只淡淡一句:“绪风,我以为你终是记挂着我……”
    “……”绪风摸了摸头,颇有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奇怪模样。
    他也不知道叶惊阑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该死的同僚,可别真成了一个断袖。
    他想要开解几句,世界如此美妙,断袖实在不好,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对,是放下奇怪癖好原地自灭。
    无奈又被那人硬生生地压回了喉咙里,憋得难受。
    叶惊阑转过身来,正了正衣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原以为你会顾念着我领了这样一顶乌纱帽,司天下刑狱。没想到你当着我的面妄图徇私枉法。”
    然而绪风压根就没说什么,想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口,想要冲破那道防线,又好像被人扼住了出声地儿,想要咽回去,又不甘心自己怎么就认怂了。
    云岫握着茶杯的手里冒出薄薄细汗,一霎间,她长舒一口气。
    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绪风收敛起他的嬉皮笑脸,正色道:“叶大人,你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越发精进,你枉顾我们多年情谊,硬要掰扯,还想送她去天牢中待上一阵子。”
    “不,不仅仅是一阵子。”叶惊阑伸出一根手指,在绪风眼前平移了过去,“是一直。”
    “威胁?”
    “是。”
    “你想要什么?”
    叶惊阑忽而笑起,“我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聪明人”绪风狠狠地“啐”了一口,“白瞎我常常为你收拾烂摊子,事到如今竟威胁上了我。我要是聪明,绝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要是不答应,恐怕只能赔夫人了。你要是答应,一切好商量。”
    说起来,还是一个“度”的问题,如是他们之间并不大好,那么叶惊阑定会一本正经地交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云岫在窗边坐下,提起笔,在铺开的白宣上简单地落了几笔。
    闲来无事,不如听听故事。
    绪风又恢复了他那为求舒适随意摆的姿势。
    他将旁边摆着的椅子撤到身后,不愿给那人再坐上一坐。
    云岫心想,可真是小孩子脾气。这到底是真性情呢,还是戴着面具伪装?谁也不知道。就像她现在还没有摸准叶惊阑真实的脾性一般,没头没脑出现的绪风,她更不能放下心来坦然地接受这人的存在。
    “你先说说,我再决定赔什么赚什么。”
    “解决苏翊。”
    只四字,惊得绪风一个激灵。
    他脸色微变,有些难以启齿,思来想去还是说出口:“这不大好吧。”
    “我觉甚好。”叶惊阑答道。
    绪风又是一怔,应着:“杀人偿命……况且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对这个满脑子想着一刀毙命的神捕大人,叶惊阑竟然心生一种无可奈何。
    绪风摸着下巴,仔细思虑,又说:“不过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件事,我倒不会拒绝。”
    “……”叶惊阑平缓了呼吸,他本是觉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已到了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交汇便能懂得对方的境地,事实证明他判断失误,差点酿成大祸,“乌纱帽尚且还在头顶,居然想着杀老百姓。”
    “这可不是你让我做的?”
    “你刚才提及,苏翊承了你的情,那日也确实亏了你,苏翊才给了个吊命的法子……”
    绪风陷入沉思。
    良久。
    他抬起头来,看定叶惊阑,叹一口气,摇摇头道:“哪怕是救命恩情,教他破除誓言,他宁可自己抹了脖子,也不愿做那不仁不义言而无信之人。”
    “他并没有对谁有过承诺。”
    “自我封闭了心门,你该如何敲开?”绪风反问道。
    叶惊阑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正如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他们也无法让苏翊走出那个自己圈出来的牢笼。
    画地为牢,不见圈外的斑斓天地。
    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他数年如一日,只为守住自己的那颗心。
    如此……甚好。
    半数世人称苏翊有情有义,为心爱的女子立誓,数年守一则誓言,不偏不倚,当真是顶天立地的铮铮男儿。
    可另外半数世人则是或责或骂,为一女子丢了悬壶济世的心肠,封了那妙手回春的技艺。这般想来,实在是不值,不论是对苏翊来讲,还是对那些病入膏肓无处求医的人来讲,皆是损失。
    但苏翊本人并不在意这些褒贬不一的评价。
    正如他念叨的一样——我是云中客,时乘天外舟。
    潇洒恣意却又痛苦矛盾,他的人生只能自己评判。
    “那待我归京之日,便领着潇挽姑娘一同面见圣上,寻个有山有水的胜地休养几年。”叶惊阑说着这句话,就如同说着“今儿天气很好,风很轻柔,花很美丽”一般,无可置喙。
    绪风往后一仰,耸耸肩,“比登天还难,不如叶大人以‘包庇案犯’为由,将我一同领到那有山有水的胜地小住个几年吧。”
    “长得丑,想得美。”
    绪风听闻这话,抚上自己的脸,一掀嘴角,“嫉妒使人面目可憎。”
    “你就是面目可憎的那一个。”
    “叶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叶惊阑轻咳两声,正儿八经地说道:“你嫉妒我。”
    云岫捏了捏鼻根,这两人没完没了。
    她怀念起当时在燕南渝的小院里,每日不过是蒙歌和蒙络偶尔的追逐打闹,而虞青莞和燕南渝都是安静的人,那种闲适的生活比起眼下这种你一言,我一句的吵嘴要简单的多。
    她的手一颤,在白纸上晕开一朵墨色的梅。
    她惋惜地摇头。
    毁了方才随手勾画的寥寥几笔。
    绪风起身,夺了云岫手中的笔杆子。
    他就着已有一块墨迹的白纸,匆匆勾勒,他看上去很着急,每一笔落到纸上,还未能待墨迹顺着他笔尖走向带过去时,他的笔尖已然在另一处继续着墨。
    再蘸了少许墨汁,于画上一点,一带,一勾。
    一气呵成。
    云岫偏头一瞅,好一幅江河泛舟图。
    若隐若现的湖水波光,碾碎波光的舟上两人长身玉立,依偎共向皎洁的月。
    “妙笔。”她赞道。
    绪风抿唇不言。
    “之前未看出你有这等本事,实属我的罪过。”叶惊阑在看过之后如此感慨。
    绪风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到他再次坐上了那把椅子,靠在了椅背上时,他才笑着说:“跳出定式的怪圈。”
    云岫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跳出定式的怪圈。
    近来这么长的一段时日,她陷入了进退皆难。进一步怕过了那个度,退一步怕不能达到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那一条线。
    她的唇抿成一线,想了许久,问出了口:“苏大夫立的誓言是终生不再医?”
    “他曾说,江河不可倒流,已逝之人不可重逢,他救不了自己,自然也救不了他人。”绪风眸光一黯。
    “要他出手,必须要让他的妻子重生?”云岫拧着眉,她还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是对的。
    “正是。活死人,生白骨,苏翊尚不能做到,平常人又怎能做到?”绪风笑起时没了那两颗小虎牙。
    叶惊阑看向窗外,盛夏的景,有些虚晃。
    “那么,能否为他造一个梦?”云岫凿凿有声地说着。
    叶惊阑收回了目光,不置可否。
    绪风默然。
    如何造梦……
    梦里当是如何?
    苏翊亲手埋下的尸骨还躺在半山腰,教他如何去相信重现于梦境中的人是死在自己怀中的那一个。
    云岫猛然按住心口,呛咳几声。
    她为自己顺过气之后,偏过头,“反正就这么个残破的身子,再由得折腾一番吧。”
    “好。”叶惊阑点头应了。
    绪风犹豫着,仍是不置一言。
    气氛在一时间沉重极了。
    绪风主动挑起了一个话题:“叶大人,你还未同我讲当日薛漓沨是如何的气急败坏。”
    在绪风眼里,能把那个有着像被极寒之冰冻过的脸的薛漓沨气到不行的人,绝对是人才。
    叶惊阑挑高一边眉,“倒是让你失望了,他不仅没气,还笑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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