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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快要揭晓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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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倒回择妍刚开嗓之时。
    她手中的小鼓槌旋了一个圈儿,反手一抛,落入了等在戏台子一侧的龟公手中。
    多数人唱《怨郎辞》都是以一咏三叹奠定了整首曲子的悲凉基调。
    择妍与他们不同,她另辟蹊径地以欢脱的调子启口。
    在她的曲子里,有着四季更替,轮转,有着佳人难叙前缘的悲恸。
    从相见时的喜悦到展颜欢。
    再到清凉入秋,湖光万顷尽烟色,一叶扁舟送情郎。
    暮云相逐,难逢霁月,缥缈钟声,霜起江畔。
    终至百草难屮的冬,绣得是无偶鸳鸯,言的是万物悲怆。朝起白云,晚为苍狗,竹杖也好芒鞋也罢,沿着来时之路走走停停,旧人不再。
    问月何时照归人?那高头大马软红轿,迎亲队伍前头喜气洋洋的男子,不正是曾与自己发誓要片刻不分离的人吗?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只得叹一句:错、错、错!
    云岫端起茶碗,嗅了嗅茶碗盖下的清香怡人的水汽。
    不敢喝,不能喝。
    藏污纳垢的沙城,不得不时刻警醒着。
    择妍选的曲儿引得台子下一阵骚动。
    闲的无事来摘星阁听曲儿的公子哥儿们本就有一颗风花雪月的心,听得择妍这般的唱词,难免有些不痛快。
    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人吗?
    看来今晚这个异族人的新年过得并不愉快。
    摘星阁的热闹在一众人骂骂咧咧的离去里,短暂如瞬放的烟火。一时间,那种人满为患的热闹成了虚景,只留下满地狼藉。
    而在婉姨这里,她将因为择妍的擅自做主付出代价,代价不大,却也不小,对于一个视财如命的鸨娘,有什么比赔钱来得更为心痛的呢?
    婉姨面如土色,靠在支撑楼阁的柱子上,宛若一具没了生气的死尸。因了孙公子离开时同她耳语道:“今日之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择妍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另一个小鼓槌,在鼓面上猛地一敲。
    震得人心把子一晃,险些就断了根儿。
    “青衣女,你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了。”择妍潇洒地走了。
    她噙着一抹大仇得报的笑。这摘星阁的台柱子,她不需要了。
    云岫心想,她当真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择万春之鲜妍。
    若不是她一口一个“青衣女”,打心底里瞧不上虞青莞,云岫倒觉这豪气干云的姑娘,适合举杯共饮。
    云岫偏头。
    身边人正无声拭泪。
    虞青莞珍重她的眼泪如同珍重记忆深处一直不肯放弃的同那人一起经途的所有美好年华。她扬起头,似要让未出眶的眼泪倒流。
    “青莞……”
    有一人在轻唤。
    虞青莞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处的两个细镯子轻轻颤动,相撞,带起浅浅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薛漓沨将落未落的手悬着,云岫饶有兴味地勾勾唇角。
    她觉着刚才台子上的本色出演的戏码没有台子下生涩戏剧来得精彩动人。
    “云姑娘。”虞青莞的眼圈泛红,她别过脸,低声说着,“让你见笑了。”
    薛漓沨迅速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装作若无其事。
    云岫暗笑,表面平静其实内心早已风起云涌。
    说起来,薛漓沨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谁,心知肚明。
    虞青莞起身,往戏台子边上站着的龟公捧着的托盘里边放了身上仅有的最后一角碎银子。
    如释重负。
    云岫随着起身。
    “云姑娘,让我一人走走吧。”虞青莞停下脚步,双肩微微抖着。
    云岫毫不迟疑地应下:“好。”
    ……
    如果说冥冥之中有天定。
    那么每一个人的命运轨迹早已被设定好了。拼命逆转命盘的人会否打破这种既定的格局?
    云岫认为人力尚不能胜天。
    有些事的发生,总会有发生的理由。
    她无法找到事情起始的源头,因为那是命中注定。
    譬如同样不见星子的夜里。
    同样的风起长街。
    她走在人群中。
    她将虞青莞跟丢了。
    那青衣女子像一条滑溜的鱼,蹦入了各类鱼虾混杂的池子里,遍寻不见。
    沿街的铺子挑着红艳艳的灯笼,左右各一只,灯笼里摇晃不定的烛火,照在地上,被来往的人踏碎了影。
    罗小七腋下夹着一坛子酒,打她身侧走过。
    仅擦肩过的那一瞬。
    坛口覆着的红布巾连带着里边的沙包往下坠,罗小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的手臂伸出时,有一人被挤出了人群,倒向了他。
    云岫手一抄,酒坛的红布巾稳稳地出现在她的掌心里。
    罗小七往一旁躲,拧紧了眉。
    “你的。”云岫面无表情地说着。
    她对罗小七的印象很浅,浅到常常想不起有这么个人,只有在他出现在她身前之时她才会想到罗小七是薛漓沨麾下一员猛将。
    黝黑的汉子眉头渐渐松了,“多谢姑娘。”
    罗小七刚走了两步,倒回来将云岫拉至角落,哑着声音问道:“敢问姑娘,可知莞小姐现在何处?”
    真是时刻不忘虞青莞啊。
    云岫无力地扯起笑,一脸爱莫能助,她又转了个念头,答道:“不过我才同她分别不久。”
    “若是姑娘待会儿见着了莞小姐,请转告一声,罗小七今夜子时在老柳树下等她,有要事相商。”罗小七抱拳一礼。
    云岫颔首。
    “罗将军可是脱不开身?”
    罗小七掂了掂臂弯里的酒坛子,“将军赶着要的,我确实脱不开身。”
    “听闻薛将军不爱饮酒。”
    “将军与叶大人约了不醉不归。”虽然他也不大懂两个八字不合的人怎么会凑到一块儿,但军令如山,为了不被这座大山压死,他得好好地执行命令。
    云岫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是你等她,还是你家将军等她?”
    被云岫这么一问,罗小七挠挠头,“就说是我等她吧。”
    “若是我见着她了,同她说了,到时候等她的人是薛将军,虞姑娘岂不是会怨我是个骗子?”
    “不会,将军不会出面的。”
    “我有一个条件。”云岫替人办事从不会亏了自己,不趁此机会从中索取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更待何时?
    罗小七只觉眼皮子跳了跳。
    他暗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适才跳的是哪只眼呢?想来想去,右眼皮又开始跳动。逃不过的劫难……
    “姑娘请说。”
    “你把老柳树下的水井的秘密告予我听,我便引着虞姑娘去见你。”云岫狡黠一笑,“你应该知道,她是不愿和薛将军扯上任何关系的。”
    然而罗小七梗着脖子,黑黑的脸上竟透出红晕,“说起来,我应该是不同的,要是我有时间的话……”
    要是他有时间的话,就不需要云岫这个赚黑钱的掮客了。
    “既然如此,那罗将军自己去寻她吧。”
    “你……”
    明知这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罗小七偏偏就着了她的道儿。
    云岫说的没错,虞青莞不愿意和自己的主子有丝毫关系,自己也不能贸贸然地去找她,哪怕找到了,虞青莞愿不愿意让他把话讲完还是个问题,是个难题。
    眼前这个女子,能同历来独来独往的虞青莞走到一起,自有她的特别之处,而这种特别能让虞青莞答应见他。
    他竟全心相信了这个仅见过几面,且见面不算愉快的女子。
    “明日午时三刻,你出城,自有人接应你。”
    这算是罗小七同意了云岫的交易。
    罗小七又言,“如果我没在子时见到莞小姐,明日之约作废。”
    “成交。”
    一锤定音。
    可是沙城这么大,要去何处找寻虞青莞。
    这条滑溜溜的锦鲤,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
    “让我来掐指一算。”叶惊阑调侃别人时,说话是轻快明亮的,“你定是碰上了烦心事,但这件烦心事与我无关。”
    云岫斜睨着朝她走来的盛京一枝花,“陛下今日受了惊吓,叶大人不在她身边做那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知心人儿,在街上闲逛打听别人家的私事作甚?”
    “我嗅到了一股子陈坛酸醋的味儿。”
    “鼻子坏了,不如割掉。”
    说罢,她袖中滑下铜云雀匕首。
    “被蒙络上了身?”他嘴角一掀,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动不动就扬言要割掉蒙歌的鼻子耳朵。
    “等等。”云岫示意叶惊阑噤声。
    他们躲进了光照不进的墙隅。
    是侯宝儿。
    侯宝儿鬼鬼祟祟地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看样子在搜寻什么。
    忽而绽开一笑,他冲某处招手,那一头也有人挥挥手回应着。
    客栈一别,云岫以为这只瘦猴子早死了,没想到他不仅是活得好好的,而且还和择妍搭上了线。
    择妍?
    为什么是她?
    云岫的眸子里满是丝丝摄人的寒意。
    一个官府衙役和一个卖唱的清倌,怎么想也不该有瓜葛。
    云岫和叶惊阑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在打过招呼后快速靠拢,一前一后地走着,偶有唇瓣儿嚅动,次数却不多,看上去并不是特别熟络。要用话本子常写的那些传奇故事来定论,怕是差得远了,衙役和清倌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为爱痴狂的台柱子甘愿为官府小卒放弃似锦前程?怎么想,也不对劲。
    择妍背过手给了侯宝儿一张叠成方块的白纸。
    以人群作掩护,若非云岫眼尖,恐就错过了。
    不过……云岫想到了一点,侯宝儿并不识字,择妍交到他手中的纸上有着泅过纸背的墨迹,应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么,是让侯宝儿转交给谁?亦或是有人念给侯宝儿听?
    “喏,报酬。”
    叶惊阑读着侯宝儿的唇形。
    与此同时,择妍接过了侯宝儿递出的一个荷包。
    两人分道扬镳,各自选了一个方向离开。
    “选择谁?”叶惊阑征询云岫的意见。
    云岫当机立断,“择妍。”
    她扒拉开汗臭满身的人。
    一路跟在择妍不远处。
    择妍不时回头张望,云岫将自己藏得极好。
    在择妍回了自己的屋子,窗格子里透出微黄光亮,就如平常人家户一般。窗纸上映着的剪影不停地变幻,屋中的人时而在桌上写写画画,细细的笔杆子在窗上凝成一线,晃动不停;时而拿起小剪子剪灯芯,每到这时,屋中便亮堂了几分;时而托腮思考,定格不动的模糊身影,使得云岫看得累了。
    云岫默默地记下了这个七拐八拐才能到的地方。
    她还有找虞青莞的任务在身。
    用一个虞青莞换一个秘密,想想还是挺划算的。只是做成交易的前提是逮住虞姑娘。
    她从院墙边上的繁茂大树上跳下。
    “夜半哟……郎君何在哟……”某处飘来矫揉造作的歌声,唱曲儿的人应是门外汉,极为生涩的唱腔惹得云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择妍院子里传出婉转的答复:“在这哟……给孩儿买虎头帽哟……”
    “咿呀——”一户人家院墙上的小门开启,探出一个大脑袋,脸儿红扑扑的,小腿儿迈得很快。
    云岫隐回了繁密的树冠之中。
    这孩子叫枕玉。
    初到沙城时便见过了他,虞青莞也提到过他。
    枕玉提着一个盖了红绸布的竹篮子。
    云岫弹弹指,一枚金针飞出,带起的凌厉之风刚好掀起红绸布一角,她飞快地瞄了一眼。
    叠得很整齐的……
    白色“喜”字。
    她心中骇然。
    枕玉摸进了择妍的小院子,大喊道:“玉淑玉淑。”
    玉淑?
    那个记吃不记打的嘴里藏不住话的清倌。
    择妍的屋门拉开了一道缝,缝子里是暖黄的光。枕玉用大脑袋顶开了门,不多时,他跑了出来,手中没有竹篮子了。
    他站在院子里再次放声吼道:“方才说错了!”
    窗上剪影一动,只听得择妍闷声问着:“枕玉,你说错什么了?”
    “人名儿记错了。”
    “那是谁?”
    枕玉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一趟儿溜回了家。
    万籁俱寂,她终是走出了这一处不大熟的地。
    沧陵县比她想象中的大。
    刚回到人群中,就发现了一个与众人格格不入的俏美人儿。她捧着一颗红果儿,微笑望着欢度新年的人群。热闹是他们的,她好像什么也不能拥有。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云岫站在虞青莞身旁,俯身笑说:“散过心之后,可有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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