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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一吻封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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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蒙络强烈要求并承诺给予帮助人一个捉弄人的小玩意儿为前提条件下,云岫终是点头应了。
    为她准备了一桶子热水。
    泥猴子讨了云岫一身干净的衣裳,在屏风后褪了自己脏兮兮的外衫。
    “云姑娘,杀人偿命!谋杀小姑娘要被阎罗王打入十八层地狱!”蒙络的小手刚探进澡桶里,便扯着喉咙叫嚣道。
    “我就是阎罗王。”
    一个没有感情的应答机关人。
    “你这样会被黑白无常给收了的。”蒙络伸出个小脑袋来。
    藏在屏风后的自脖子画出一道线,那道线以下的全是脏污的泥垢。
    云岫满不在意地说道:“阎罗王不畏惧小鬼。”
    她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蒙络的脸上,仔细地勾出这张脸的轮廓。
    蒙络立马明白过来,这人骂她小鬼呢,气不打一处来,又只能咽了一大半,“嘿,你这人怎得总喜欢占便宜。”
    “便宜不占非好汉。”这还是从蒙歌那里学来的话,没想到发挥了用途。
    被人噎到说不出话来的蒙络用大木瓢子来回舀水,祈祷快些凉下去。
    而蒙络这只泥猴子要洗澡的事就像一颗松散泥蛋子,投进湖里压根没掀起波浪,就连涟漪都仅是小小一圈,可以忽略不计。
    云岫没有再管顾那只玩水的泥猴,脑子里思来想去,全是那些沙城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人。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她摊开那一卷白纸,上面的墨迹已是泅开了。
    啜起嘴吹气。
    接下来是哪里了……
    虞青莞主动找到了她。
    就像侯宝儿找她一般,毫无预兆,却又偏偏挑中了她,侯宝儿自己露马脚,虞青莞亦如是。
    虞青莞想要将云岫丢入谜团中,因此来回拉扯着她。一会儿是曾停,一会儿是赛沧陵。
    她怕不足为信,还带来了赛沧陵的长烟杆子。
    还特地表明了自己的门上被贴了白字,在之前,她已再三强调了这个标志物的含义,成功赖上了云岫。
    这里依旧是存在疑点,是谁告诉虞青莞,她的真实身份?
    云岫一手支头,殊不知指尖上沾染了墨汁,点在了自己的脸上。
    是谁……
    随缘赌坊后小巷子直通的那个长满荒草的蛇院,那些浅浅的脚印,并不是虞青莞的。
    只是穿着虞青莞的鞋罢了,能踩出这么浅的印子的人,功夫不会太差,毕竟要借力,再落到院中。这个人是谁,云岫暂且不知。
    罗小七?想来罗小七很久没和虞青莞有所交流了,虞青莞本人为了脱干系,和人勾结用这个法子陷害曾停,罗小七一定是被排除在外的,因为他是个正直的人。
    可以说,罗小七没有撒谎,一句话也没有。
    异族人的新年,虞青莞引着云岫一同去到繁华大街,让她又一次与沙城人的恶劣性子有接触。谁杀了元清洄的贴身女官不重要,重要的是,使得云岫相信,沙城人就是这样的,而大方善良的自己,怎么看都是好无辜,好单纯。
    话又说回来,虞青莞确实无辜,确实单纯,除了当个领路人,她什么恶事都没做,操刀的是别人,下毒的是别人。
    云岫到了热闹的大街上,又一不小心便瞧见了侯宝儿和择妍的“暗中交易”,其实不然,云岫不大懂唇语,由着叶惊阑说了一句“喏,报酬。”她当机立断,选了择妍,把侯宝儿丢给了叶惊阑去追。
    可是到最后,云岫发现侯宝儿给的锦囊中装的不是报酬,是药方子,择妍的嗓子不好了,找老伙计侯宝儿寻了个药方子,为何不对外说?这不还要赚月钱吗?唱曲的清倌最怕的便是嗓子不好,只能藏着掖着悄悄搞点药来。药材何处寻?找曾停!
    择妍当夜写写画画,全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为了打动曾停那一颗米大的良心。到最后,她放弃了,因为她收了枕玉一篮子白色“喜”字。枕玉唤出了玉淑,杀了这个总爱压她一头的新台柱子,当真如玉淑所说,往日怨近日仇,想杀就杀了。
    这些日子死的人那么多,还差一个择妍?
    要虞青莞去见罗小七很容易,只需要告诉她——我怀疑上了罗小七。
    虞青莞又惊又喜,人人都愿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是她去了。
    罗小七自然是嘱咐她兹事体大,万万不可胡乱生事之类的,云岫不用多想,也能猜测到大概。
    可是,细想之下,叶惊阑当时读错了唇语,是人太多,没瞧清楚,还是故意为之?
    饶是如此,她还是把近日所得写下,交给了叶惊阑,由他来定夺。
    云岫脸上的墨汁倒是干了,结成了一团黑。
    “姑娘,你饿了别吃墨啊。”蒙络咯咯咯地笑着,穿着云岫的衣裙有些不合身,但别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类似“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不能称为可爱,可爱在很多成熟的字眼前不值一提。
    蒙络提起裙摆,拖到地上的裙摆倒像是宫宴上的华服,她福了福身,“云姑娘,快说俊。”
    “俊。”云岫伸出手捏住了凑过来的蒙络的鼻子,“你这一身奇怪的打扮,你家大人一眼便能识破你去做过什么,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云岫顺手将桌上的物事覆了过去。
    蒙络一拉下眼睑,做了个鬼脸,“我做过什么?偷穿云姑娘的衣裳?”
    “泥猴子。”
    “黑脸。”
    云岫找来一面铜镜,这才知道蒙络怎得一个劲儿唤她黑脸。
    她用锦帕蘸了点茶水,拭去了黑印子。
    蒙络眼巴巴地凑到了云岫身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眼风到处飘,恨不得把木桌看出个洞来。
    “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情书?”蒙络的手指头横向了覆着的纸页。
    云岫毫不在意地拈起一角,翻给蒙络看,“我可没有蒙芝芝一心表白一位棺材店老板的闲情逸致。”
    蒙络噘嘴,“你别晃啊,我还没看清呢。”
    “反正不是情书。”云岫不知从什么地方摸了一个火折子,将桌上的叠好的纸点着了,她眨眨眼,“要是情书的话,定不会写给叶大人的,且把你那颗心放回肚子里揣好了。”
    蒙络伸出手,想要阻止火苗往上窜。
    云岫有意无意地别开了蒙络。
    “怎么,我烧了你口口声声说的情书还不好?”云岫故作不解。
    蒙络跺跺脚,谁要那劳什子假情书,况且云岫也不是她的情敌,是她够不上资格啊,还没比,就先败下阵去了。
    她要的是上面可能添过的字迹。
    “好,当然好,这样我便少了一个情敌了。”蒙络扯起的笑容里满是愤愤不平。
    她的眼珠子又转了一个圈,压低声音说道:“云姑娘,咱们来交换吧。”
    “交换衣物?我并不喜欢你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衣裳。”云岫偏偏不给蒙络一点机会。
    蒙络觉着自己和一只被老虎擒得死死的小狐狸似的,动弹不得。恨不得抓耳挠腮想出办法的她,此时有些抓慌,眼前这人不肯上道怎么办?
    念头一转,既然烧了,她换来也无用,不如给老爱摆出一副“成竹在胸、了然于胸”的臭脸的云姑娘使点绊子。
    她拉长了调调说道:“云姑娘可知当时是谁给你饭菜中下毒的?”
    “左不过燕南渝屋中的人,但不是李壮实。”
    “你怎能断定不是李壮实。”
    “老实,和你不一样。”云岫看一眼她,一笑嫣然。
    “你怎不猜猜是虞姑娘?”蒙络这只小狐狸开始了自己的表演,诓骗诓骗,一边诓一边骗。
    云岫的一臂支着头,打了个呵欠,“她在屋后剥豆子。”
    “剥豆子和下毒可以并存。”
    “那李壮实与她非亲非故为何要帮她打圆场?”
    “兴许是趁着李壮实尿急……”蒙络顿了顿,梗着脖子又说,“谁知道她那坏心肠的女人会不会溜进去下毒呢。”
    “嗯……”云岫敷衍地点点头,“李壮实可能不大会出现这种情况。”
    “嗯?”蒙络拧紧了眉。
    “他不怎么饮水,而且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云岫不自觉地叩击桌面,一字一字地说:“肾阴不足,虚火上炎。”
    “你这不是说人家肾不好吗?”
    “我可没说。”云岫耸耸肩。
    使绊子的事儿就此作罢,蒙络一溜烟儿跑的没影了。
    云岫瞥一眼地面已然燃尽的纸。
    上面没写什么要紧的东西,蒙络看去了也无妨。
    后又想想,最好是没看清吧……
    蒙络那个问题,她早就想过了,只有一个答案——为了借此事困住虞青莞,保留证人,还为了演那一出戏给“侯宝儿”看。
    至于是叶惊阑还是燕南渝下的毒,好像无关紧要,左不过那两个人的坏心眼。药倒蒙歌……
    云岫更偏向是燕南渝出的主意,谁让蒙歌吵吵嚷嚷扰了别人清静地呢?
    引蛇出洞前先药倒一个人当饵,选云岫还是选蒙歌,定是蒙歌。
    而章铭究竟有没有背叛虞大人……她只笑笑,是非不可定夺,既然是一出戏,那便只当是一出戏吧。
    忽而想到了一事,她从怀中掏出花钿给的素色荷包,曾停说过,里面的东西,是能够劝阻她的。
    那么,其间事物该是有多么令人震惊?
    很遗憾,里面除了一个胭脂盒子,什么也没有。
    云岫长舒一口气。
    曾停应是没收走其中任何物事。
    她摩挲着胭脂盒子。
    一般来讲,胭脂盒子皆是雕刻花草,或是点缀以色彩,这个盒子不同,是云雾缭绕的峰峦。
    云岫?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子,云岫……胭脂……
    嗯……
    云岫将胭脂盒子收入素色荷包,系好了放在贴身衣袋里。若是当时,确实能劝阻她,只可惜,如今只能在迷谷里把身子养好。
    不过,很多事不用急在一时。
    叶惊阑蜷起指头敲在了窗框上。
    “一锅泥土豆。”
    “好。”她应了声,灿然笑起,有什么事儿比慰藉自己的肚子更重要的呢?
    她相信叶惊阑不会真煮一锅泥土豆的。
    蒙络端了个青釉瓷碗,筷子敲在碗边,“叮叮”作响,她苦着一张脸,“真是一锅泥土豆。”
    “泥猴子配泥土豆,甚好。”
    绪风未归,好像真就去看半山腰的美景去了。
    叶惊阑执起筷子,久久没落到任意一盘菜里。
    云岫嚼着土豆,停了筷子,待吞咽后,一脸疑惑地盯着他,“什么美事能让叶大人这么出神,连饭都不吃了?”
    “秀色可餐。”
    “噗嗤。”蒙络将土豆泥喷到了碗里,她抬起脸的时候,苦哈哈的模样让人见了不禁可怜上了。
    叶惊阑撤了蒙络跟前的碗,“去换一只。”
    蒙络蹦跶出去了。
    “我见你怀揣着心事。”叶惊阑搁下筷子。
    “无事。”云岫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他自嘲地笑笑,“看来真是我多想了。”
    “歇息几日便好。”
    云岫漫不经心地落筷,夹菜,送进嘴里,细细地嚼。
    她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索然无味,又扬起一笑,“你还未回时,我同苏大夫聊了几句。”
    “他不常说话。”
    “也许是见我不大能看懂唇语,他终是出声了。”
    叶惊阑夹了一筷子青叶子到云岫的碗中,“许多人见了他只能慢慢辨识他的唇形。”
    蒙络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回来,搁在桌上,“我晚些回来吃。”
    “这么晚了出去作甚?”叶惊阑并不担心她会遇上危险,迷谷里山脚下多是农人,半山腰多是药师,能伤蒙络的人屈指可数。
    “宁宁在唤我。”
    蒙络撂下一句便撒丫子跑出了院子。
    “迷谷是个好地方。”云岫喃喃着。
    暮色四合,星子若隐若现。
    这里不同于沙城,像硬生生地挤进沙城范围的一处幽静的圣地,无人扰,归于质朴无可厚非。
    “迷谷确实是个好地方。”他的声音很浅,如同远方传来。
    好似无法触及的轻轻浅浅。
    而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从所有事物里浮现,真切到让人感到不真实,一瞬间充满了她的灵魂。
    如果这十丈软红之中还有什么可以诠释所有感情,那么,一定是以一吻封缄。
    她在那双眼里仿若看见了这世上千般万般的忧郁,哀伤,好像很远,却又很近。
    他像是在逃,掠出残影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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