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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包月(第1/2页)
回到学堂,斋长先把前一日考试的卷子给众监生发了下去。
每张答卷上都有用朱笔评定的等级。
齐盛看了眼沈知砚卷子上的“一等”二字,默默收起了自己手上的“三等”答卷。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监生们纷纷拿着试卷互相探讨。
“陆业又是一等!”
讲堂前头传出一阵赞叹。
随即有人四处询问:“还有人是一等吗?”
齐盛下意识想指沈知砚,却见沈知砚恍若未闻,只好闭住自己的嘴。
陆业得意地瞟了眼沈知砚,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不禁愈发得意。
看来沈知砚答得不如他!
斋长拿着册子准备登记各个监生的成绩,陆业却主动将这活揽了过去。
其他人的成绩他毫不关心,只用余光计算着离沈知砚的座位还有多远。
登记完齐盛的成绩,陆业不接着往后走,反而一扭身子来到沈知砚身边,急不可耐道:“你的成绩。”
“一等。”沈知砚淡淡道。
“什么?!”陆业脸上表情僵住。
“我说一等。”沈知砚把卷子拍到陆业面前。
齐盛在一旁羡慕道:“含章你真厉害。”
沈知砚冲他挑挑眉:“谁让我是陆司业的徒弟呢,不考好点,丢的可是我师父的面子。”
这话一下让陆业炸了毛,他咬牙记下成绩,恨恨盯着沈知砚:“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沈知砚一言难尽地看着陆业:“你说什么呢?我根本不认识你。”
齐盛对两人间突然爆发的火药味不知所措,好端端说着话怎么就要吵起来了?
这时助教走进了讲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没办法,陆业只好先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知砚眉头微蹙,心里多少明白了些,陆业大概是把他当成假想敌了。
“陆业,成绩都登记完了吗?”斋长问。
陆业把册子丢到他桌上,闷闷道:“没有,剩下的你自己记吧。”
斋长撇撇嘴,心里不大高兴,效率这么低,抢他的活做什么?
国子监博士厅共有五经博士五人,分经讲学,指导助教和学正。
而助教才是直接给监生们上课的人。
诚心堂这日上午的课业由助教朱诫传授,听说朱诫与学正朱训是兄弟。
朱诫知道诚心堂有个新来的监生,而且是个举人,所以依旧照常授课,无需特地照顾沈知砚的进度。
朱助教平时上课较为随性,教东西不按课本来。
今日讲“慎独”,正讲到《大学》里的“所谓诚其意者,勿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讲书时还未细讲,又话锋一转,跳到了《中庸》里的“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独也”。
这却苦了齐盛,书翻得哗哗作响,死活找不到原文在哪,急出了一脑门子汗。
沈知砚倒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笔简单记几个字充作提醒。
上午的课业结束,齐盛像死鱼一样摊在桌上哀嚎:“好累~”
他平日最不喜欢上的就是朱诫助教的课,讲课过于跳跃,他的思路压根跟不上。
沈知砚不是个好为人师的人,但见齐盛学得这么痛苦,还是提点道:
“学四书还是应当把文本内容先熟悉了,哪怕死记硬背也要记下来。早上我看你上去背书,连《大学》原文都还不是太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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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砚说的是事实,但齐盛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小声辩解:“我对《大学》确实不熟悉,若早上祭酒考察的是《论语》,我肯定是能回答上来的。”
沈知砚蹙眉:“难道你先学的是《论语》?”
齐盛点头:“是啊,怎么了?难道学四书还有顺序?”
沈知砚点头又摇头,老实道:“没有标准顺序,但我跟着师父进学后,师父让我先读《大学》,次学《论语》,然后是《孟子》,最后读《中庸》。”
从寒王到沈知砚,陆崇谦也一直是按照这个顺序教的。
朱子有言:“先读《大学》,以定其规模;次读《论语》,以定其根本;次读《孟子》,以观其发越;次读《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处。”
大晟朝没有朱熹,也没有这番言论,但陆崇谦在儒学经典中浸淫多年总结出的阅读顺序,终与朱熹不谋而合。
助教朱诫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身后,听着沈知砚这番话,若有所思:“你这顺序有几分道理。”
沈知砚忙回首向朱助教作揖。
朱诫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拘这些小礼:“我的课听得可还习惯?”
沈知砚点头:“能跟得上。”
“不少监生私下都说我上课不按书本来,太跳脱,但我想以你的阅读量,定然能跟上的。”朱诫笑道。
沈知砚疑惑地看着他,朱助教还知道自己的阅读量?
朱诫神秘一笑:“士林间都在传诵你的《六国论》,鲜少关注你乡试的其他文章,我却都是一一看过的。单说‘郑伯克段于鄢’那道五经题,你就兼采了三传的说法,不像其他学生,只会围绕《左传》做文章。”
“助教谬赞了。”沈知砚嘴上谦虚,胸膛却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听助教夸他的五经题,沈知砚心里有底气多了,毕竟那真是他自己写的。
朱助教又翻阅了沈知砚的笔记,见其记录的东西短而精,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心情一好,他便连带着齐盛的一并检查了。
却见上头抄记的东西都是半截半截的,将他上课说的话一股脑全记了下来。
甚至连自己说的与学问无关的题外话也抄,可惜手速跟不上,抄了上句没下句。
齐盛忐忑地站在一旁,他的笔记比沈知砚多好几页,助教会不会夸他一句勤奋?
朱诫将笔记往桌上一丢,吐出一句“朽木”就轻飘飘离开了,徒留齐盛在原地心碎。
“我记得那么努力!”齐盛愤愤道。
“助教这节课讲了什么?”沈知砚反问。
齐盛吐出“君子慎独”四个字,就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了。
他上课光顾着记笔记,忘记听讲了……
“记笔记时不需要一股脑地抄录,这样容易抓不住重点。”沈知砚提醒。
齐盛挠挠脸,尴尬道:“我分不清哪些是重点。”
想了想,齐盛小心翼翼地看向沈知砚:“含章,以后你能帮我划重点吗?然后再借我抄抄笔记,提点我一下,我一个月给你一百两银子。”
说罢,齐盛忐忑地觑着沈知砚。
读书人都清高,最不喜他人拿钱侮辱自己,万一沈知砚生气了,他就立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