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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广陵烬，乱世终(第1/2页)
三日后。
广陵城外，大江之滨。
郭嘉、陈群、法正、荀彧一众文臣立身江岸，衣袂临风，列队肃立。
江风浩荡卷碎粼粼水光，天际云沉，江面阔远，南北隔水相望，气氛沉凝如铁。
江对岸南岸，一艘艘巨舰劈波斩浪，横渡大江而来。
漫天黑帆遮断长空，蔽日连云，凛冽江风撞得帆布猎猎作响，声响横贯江面，震得沿岸草木俱颤。
日至中天，一艘百丈楼高楼船破开万顷江浪，稳稳靠泊码头。
船板落稳，最先踏岸的是两百身披玄甲的迅猛狼骑，蹄铁踏石铿锵，气息悍烈肃杀。
段羽身着玄纹镶金王袍，步履从容，神色淡然缓步走下船舷。
两头通体墨黑的猛虎大黑、小黑垂尾随行，兽眸沉冷，自带慑人威压，步步紧随其身侧。
望见王袍身影，江岸诸臣齐齐躬身迈步，行礼声整齐厚重。
“卑职等人，叩见王上。”
段羽抬手轻挥，声线平和沉稳，自带上位者威仪：“都免礼。
广陵全境局势，本王已然尽知，诸位守土谋划，调度有功，表现尚可，本王甚为满意。”
一语落罢，众人肩头重压尽数卸下，连日筹谋苦战的心绪骤然松弛，眉眼间浮起如释重负之色。
文武众臣分列两侧，簇拥着段羽，朝着城外凉军主营缓步而行。
如今广陵，早已成死局。
此前丹阳未破之时，广陵尚且三面被围，尚有水路周旋余地；
而今丹阳陷落，刘繇殒命，江东腹地尽归段羽之手，广陵彻底四面合围、十面埋伏，内外断绝，无半分突围生路。
广陵城头，清风裹挟硝烟掠过城砖，周瑜凭栏而立，白衣染尘，眸光沉沉，牢牢锁定城外沿江铺开的凉军大营。
城外玄甲连绵，王旗招展，那道立于众臣之间的王袍身影，醒目至极。
“段羽，到了。”周瑜轻声呢喃，声淡如叹，藏尽无力。
身侧并肩而立的诸葛亮闻言，微微颔首，羽扇轻垂，眼底浮起一抹宿命般的怅然。
段羽亲至，便意味着鏖战数月的广陵之战，尘埃落定。
他与周瑜、孙策一众江东之人的命运，早已写好终局。
大婚结盟、奇取广陵、夜袭乌巢……前尘旧事走马灯般在诸葛亮脑海流转，历历分明。
彼时江东士气鼎盛，他以为攻取广陵，是江东逆势翻盘、割据自立的开端，到头来，竟成了江东覆灭的末路序章。
一念至此，满心唏嘘，万般难追。
若是当初固守江东，依托长江天险，倚仗江东水师得天独厚之力，闭关休养，拖延战局、偏安一隅绝非难事；
若是拿下广陵，焚毁江边造船工坊后即刻撤军退守，不贪战果、不谋北伐，亦不会落得如今四面被围、孤城待戮的绝境。
世间万般事，最是无如果。
乌巢一役大败，粮草尽毁，江东气运便已断裂。
丹阳城破，州主刘繇身死，大半江东故土归入凉王版图，大局早已不可逆。
眼下广陵孤城，城破只在朝夕，城中所有人的性命，再不由己，尽数攥于段羽掌心。
城头风紧，周瑜闭目沉吟良久，胸腔浊气缓缓吐出，转头看向身侧诸葛亮，语气平静，却字字决绝：“孔明，伯符早前托我，若大势已去，便开城归降，保全城中数万江东子弟性命。”
“什么？”
诸葛亮身躯骤然一震，豁然抬眸，眸中满是震愕，直直看向周瑜。
“你出身琅琊诸葛，门第清贵，名望冠绝中州，段羽素来惜才重士族，绝不会加害诸葛族人。
如今尊兄、月英夫人尚在江东属地，只要你归降，便可阖家安稳。
黄氏雄踞荆州，诸葛联动荆楚士族，两族底蕴，足以护全宗族老小。”
话未说完，便被诸葛亮厉声打断，羽扇攥紧，指尖泛白：“那伯符呢？
开城投降，孙策必死无疑！”
天下皆知，段羽一统之心坚定，胸襟可容降臣谋士，却绝不会放任孙策这等江东之主、霸王枭雄苟活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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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一日不死，江东旧部便一日心存念想，隐患难除。
周瑜仰头望向滚滚长江，眸底浮起悲凉，轻叹出声：“时至今日，方懂楚霸王为何乌江不过江。
伯符一世桀骜，纵横江东无人能敌，如今却无颜再见江东父老。
是他率众渡江征战，是他带万千子弟身陷孤城，若最终连累全城江东儿郎陪葬，他九泉之下，亦难心安。”
他收回目光，眼神笃定，再无半分犹疑：“我意已决，开城投降。
孔明，下去筹备纳降事宜吧。”
诸葛亮望着周瑜孤绝的侧脸，心知心意已决，再无辩驳余地，只能垂首闭眼，一声长叹落于风里，万般无奈，尽付西风。
日至正午，天光灼地。
城外凉军大营数万将士尽数列阵而出，玄甲如墨，兵戈映日，四方合围，将广陵孤城死死箍住，水泄不通。远处江面楼船连绵，帆影沉沉，水军列阵锁江，水陆合围，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数万大军寂然肃立，不擂战鼓，不扬兵锋，不做攻城之举，仅凭千军万马之势，便铺天盖地，朝孤城碾压施压，窒息之感笼罩整座广陵。
城东战地，段羽一身素色常服，褪去王袍锋芒，郭嘉、荀攸、法正、诸将文武分列身后，众人目光齐齐落向东城城门。
无形威压覆压天地，只需段羽抬手一声令下，数万兵马即刻攻城，不消数个时辰，广陵高墙便会崩碎，满城军民，皆会化为焦土。
万众屏息等候之间，广陵东城城门，轰然开启。
轰隆声响接连四起，西门、南门、北门……全城八门次第大开。
城内江东士卒尽数弃刃，双手高举，鱼贯走出城门，俯首归降，无一人持械，无一人反抗。
荀攸立于群臣之列，望见此景，抬手轻抚下颌长须，眉眼舒展，含笑轻叹：“天下已定，纷争落幕，大汉山河，终得安宁。”
段羽静立原地，眸光淡然，望着源源不断出城的降卒百姓，神色不喜不悲，无得胜之骄，无杀伐之悦。
古有言：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乱，百姓亦苦。
自灵帝临朝，十常侍乱政，士族豪强兼并土地，底层百姓便已深陷水火。
黄巾燎原，九州烽烟四起，诸侯割据逐鹿，十年血战不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苍生流离，死伤无数。
若是乱世依三国旧轨推演，后续便是神州割裂，五胡南下，中原沉沦，亿兆汉人深陷炼狱。
如今亲手终结乱世，扫平割据，一统河山，便是他穿越乱世，扎根此地最大夙愿。
纵使起兵之路起于被动，坐拥天下裹挟野心，可结局安民，便是苍生之幸，乱世之幸。
待到城内百姓、降卒尽数撤离孤城，广陵城头，一道白衣身影，缓步登上最高谯楼。
周瑜一袭素白长衫，不染兵戈，手中高举一柄燃着明火的火把，星火迎风摇曳，灼灼不灭。
他身后，一架木质病榻静静安放，榻上之人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正是久病昏迷、油尽灯枯的孙策。
段羽目力异于常人，隔着遥遥城距，看清城头二人模样，心绪微动，默然伫立。
城头长风卷起白衣，周瑜扶着城垛，望向城下那道万众簇拥的身影，声线清亮，穿透江风，响彻天地：“段羽！
今日江东恩怨一笔勾销，万里河山，九州天下，尽归于你！”
“我周瑜，宁死不为降卒！”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后榻上昏迷不醒的孙策，眉眼化开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低声轻语，字字赤诚：“伯符，黄泉有路，你我结伴同行，来世，再做知己兄弟！”
手腕松落，火把下坠。
烈焰骤然腾起，吞噬木质谯楼，火光赤红冲天，染红半边广陵天际，焚尽江东半生霸业、少年意气。
城下数万大军寂然无声，段羽未曾抬手阻拦，未曾出言号令，只是静立风里，目视城头烈火燎原。
这一场大火，燃尽江东风骨，送走大汉旧时代的残歌，也照亮了九州新生，万里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