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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难兄难弟终相遇
扎坦诺斯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不过。
现在的他也唯有忍受,失去了一切自然就失去了傲气的资本,想要靠著蛰伏寻找复仇的机会就得学会隐忍。
「忍!我要忍!」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那堆废料。
身后,那天使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样子!一个恶魔,在这里搬砖!哈哈哈哈!」
他的随从也跟著笑起来。
「大人,您看他那对角,小的跟装饰品似的!」
「还有他那工作服,又脏又破,跟要饭的一样!」
「哈哈哈哈!」
扎坦诺斯搬起一块废料,扔到一边。
又一块。
又一块。
笑声还在继续。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废料的缝隙,指甲裂了,血流了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他感觉到的痛和心里的痛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又是几天。
扎坦诺斯已经习惯了神国的生活。
习惯每天早上五点被系统的【早安!新的一天开始了!】吵醒,习惯在工地搬砖、扛水泥、推小车,习惯在食堂吃那些难吃的救济餐,习惯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习惯系统时不时发布的任务和提醒。
但他没有习惯那种屈辱感。
那种被看不起的感觉,那种低人一等的感觉,那种「虎落平阳」的感觉一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被他压在了心底深处。
每天入睡前,他都会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永远不变的白色,想像著自己恢复力量的那一天,想像著怎么把伊恩撕成碎片。
想像著怎么把这个该死的「神国」烧成灰烬。
思绪是一直如此。
但第二天早上五点,系统会准时响起,他依然会准时爬起来,准时穿上那件破工作服,准时去工地报到。
因为饿。
因为冷。
因为不干活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吃不上饭、住不上房。
他是上古恶魔。他曾经吞噬星球。但现在的他也会饿,也会冷,也会在深夜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这天,他照常在工地搬砖。
太阳很毒,晒得他头晕眼花。
他的工作服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补了又补一针线活是他这一个月里学会的新技能。衣服的颜色从灰色变成了灰黄色。
从远处看,他和一堆烂泥没什么区别。
扎坦诺斯的手已经完全变了样。
往昔。
这双手还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指尖长著漆黑的利爪,轻轻一挥就能撕裂虚空。现在,这双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指甲永远洗不干净,指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水泥灰。每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他都会盯著这双手发呆。
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曾经的模样。但那双手只是一双普通的手一—一双干粗活的手,一双劳动者的手。
一双神国里E级公民最常见的手。
他的那对小角也变了。
原本弯曲而尖锐的犄角,现在沾满了灰尘,边缘还磕掉了几个小缺口一一有一次搬砖的时候,一摞砖从推车上滑下来,正好砸在他头上,把左角砸出了一个小豁口。他当时蹲在地上,摸著那个豁口,愣了很久。
那是他上古恶魔身份的证明。
现在有了瑕疵。
就像他自己一样。
「扎坦诺斯!」
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扎坦诺斯放下砖,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他眯著眼,看著那个魁梧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老石—一工头,石魔,来神国两年了。据他自己说,他曾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反派,在某哥宇宙差点毁灭了一座城市。
然后被伊恩「请」进来「重新做人」。
扎坦诺斯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只知道现在的老石是个合格的工头一严厉但不刻薄,话少但不冷漠。
对每一个E级公民都一视同仁。
「今天有新任务!」
老石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块平板,那是神国里用来发布任务的工具,「那边那个工地,缺个掏粪的,你去顶上。」
扎坦诺斯愣了一下:「掏粪?」
「对。化粪池满了,需要人清理。一天50积分,比搬砖多一倍。」老石看著他,那双岩石般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这活又脏又臭,没人愿意干,但积分高。我知道你是新来的,需要积分改善生活。去不去?」
扎坦诺斯沉默了。
掏粪。
他是上古恶魔。
他曾经吞噬星球。
现在要去掏粪。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月的生活一住最便宜的宿舍,吃最便宜的救济餐,连买件新工作服的钱都要攒好久。他的信用评分因为那次咆哮降低了,房租比其他人贵了20%,吃饭也要省著点。他需要积分。
他需要很多积分。
「我————去。」他说。
尊严?
尊严不能当饭吃。
老石点了点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行。地址发你系统里了,现在就过去报到。那边的工头叫老马,到了找他。」
扎坦诺斯转身准备走,老石突然叫住他。
「喂。」
扎坦诺斯回头。
老石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别想太多。活著最重要。」
扎坦诺斯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石的意思。
他转身,向工地外走去。
掏粪的工地在另一条街上。
扎坦诺斯按照系统导航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前。这里的空气明显比别处难闻一有一股隐隐的、挥之不去的臭味,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在发酵。
工地的门口排著队。
那是几个E级公民,和他一样落魄,一样沉默。有浑身鳞片的爬虫类生物,有机械构造的残次品,有半透明的幽灵,还有几个看不出种族的存在。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叹息和咳嗽。
扎坦诺斯排在最后面。
队伍缓慢前进。轮到他前面那个爬虫类生物时,工头—一个看起来比老石还苍老的石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沙哑的声音说:「新来的?」
爬虫类生物点了点头。
「干过吗?」
「没。」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进去领工具,后院第三个化粪池,今天之内清完。」
爬虫类生物低著头进去了。
轮到扎坦诺斯。
工头,大概就是老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对缺了一块的角上停了一瞬。
「新来的?」
「对。」
「干过吗?」
「没。」
扎坦诺斯老实回答。
老马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在平板上点了几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工具棚:「进去领工具。后院第五个化粪池,今天之内清完。有问题吗?」
扎坦诺斯摇了摇头。
工具棚里堆满了各种肮脏的器具。负责发工具的是一个机械生命体,锈迹斑斑,动作迟缓,像是很久没有保养过。它机械地递给扎坦诺斯一套工具—一一个长柄的舀子,几个塑料桶,一套防护服。
防护服是橡胶的,又厚又闷,散发著一股霉味。扎坦诺斯穿上它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蒸笼里。那感觉比在工地晒太阳还难受—一至少晒太阳还能透口气,这玩意儿密不透风,穿上三分钟就开始冒汗。
后院里有几十个化粪池,整整齐齐排列著,每个池子上都盖著厚重的铁盖。
扎坦诺斯找到第五个,掀开盖子。
那股气味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那是无数种恶臭的混合体一粪便的腐臭,污水的腥臭,化学品的刺鼻,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像是死亡本身的臭味。那是神国里所有生物的排泄物经过时间发酵后产生的终极产物,是所有臭味的总和。
是气味中的王者。
扎坦诺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后悔了。
他趴在池边干呕了好一阵,眼泪都呛出来了。
但他还是拿起了舀子。
因为不干就没积分。
因为没积分就没饭吃。
他开始工作。
一舀,一桶。
又一舀,一桶。
太阳更毒了。防护服里的温度至少有四十度,汗水顺著他的脸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每动一下都像在泥浆里打滚。他的手臂越来越酸,腰越来越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完不成任务。
完不成任务就扣积分。
扣积分就吃不上饭。
一舀,一桶。
又一舀,一桶。
他的动作越来越机械化,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剩下本能在驱动一舀起来,倒进桶里;舀起来,倒进桶里。
就在他又一次机械地舀起一舀的时候,余光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眼熟。
非常眼熟。
扎坦诺斯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是一个穿著和他一样工作服的人,正推著一辆装满粪桶的小车,艰难地向另一边走去。那个人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蒙著一块布,看不清长相。他的背微微佝偻,走路的姿势有些蹒跚,推著小车的动作熟练而麻木。
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那种那种气息。
虽然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存在,虽然被粪臭完全掩盖,但扎坦诺斯认出来了。
那是维度魔神的气息。
那是黑暗维度的气息。
那是一「多玛姆?!」
扎坦诺斯扔掉舀子,顾不上满身的污秽,跌跌撞撞地向那个身影冲去。
那个身影听到喊声,浑身一僵。
然后他开始加速。
他推著那辆装满粪桶的小车,拼命往前跑。小车在坑洼的地面上颠簸,粪桶哐当哐当响,黑色的液体从桶边溅出来,洒了一地。
「多玛姆!站住!」
扎坦诺斯追上去。
他这具身体虽然弱,但好歹在工地锻炼了一个月,跑起来比那个推著粪车的人快多了。他几步就追上了那个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过来。
那个人跟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小车失去平衡,一个粪桶翻倒在地,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那股恶臭瞬间爆发,熏得扎坦诺斯差点松手。
但他没有松。
他死死盯著那个人的脸。
那张脸—
那是多玛姆的脸。
虽然瘦了,虽然脏了,虽然满是灰尘和疲惫,虽然眼眶深陷,观骨突出一但那确实是多玛姆的脸。
那个曾经统治黑暗维度的存在。
那个让无数文明颤抖的魔神。
那个差点吞噬地球的恐怖。
此刻穿著一身破旧的掏粪工工作服,推著一车粪桶,脸上蒙著一块脏兮兮的布,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
扎坦诺斯愣住了。
「多玛姆————你居然也被抓进来了?!」
那个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你认错人了。」他说,声音沙哑而陌生,「我不是多玛姆。我叫————叫马木。对,马木。姓杜。杜马木。」
扎坦诺斯:「————」
「你别想骗我!」他抓得更紧了,「我认识你的气息!你是多玛姆!黑暗维度的统治者!你怎么可能——你怎么也一」
「我说了我不是!」自称杜马木的家伙,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我还要工作!我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完不成要扣积分的!」
「你就是多玛姆!」
「我不是!」
「你的脸就是多玛姆的脸!」
「长得像不行吗?!」杜马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神国里长得像的人多了!你看那边那个,长得像灭霸呢!那边那个,长得像奥创呢!那边那个,长得像—
—」
他一边说一边四处乱指,突然指到一个方向,整个人愣住了。
扎坦诺斯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确实有一个长得像灭霸的,正在另一个化粪池边掏粪。紫色的皮肤,高大的身形,穿著和他们一样的工作服,弯著腰,一舀一舀地干著活,动作熟练而麻木。
「你们这群人,真是闲得蛋疼,有那时间不如多工作,罪孽肃清了之后能升公民身份,日子可不是很有盼头了么。」那个灭霸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干活,跟普通老农民没什么区别。
扎坦诺斯:「————」
杜马木的声音变得有些心虚:「你看,我说吧,长得像的人多了————」
扎坦诺斯盯著他。
「你的气息瞒不了我。」他说,声音低沉,「我是上古恶魔,比你的黑暗维度古老无数倍。我认识每一个维度魔神的气息,就算你们化成灰我也认识。」
杜马木沉默了。他低下头,看著地上那滩黑色的污渍,看著翻倒的粪桶,看著自己满是脏污的双手。
良久。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长,很长,像是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都叹了出来。
「好吧。」
他说,声音变了。
「我是多玛姆。」
是的,这个家伙确实就是多玛姆,他早一些被伊恩给吞噬奴役,所以在时间差的影响下,他其实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