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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8章尘案了结心归静(第1/2页)
她想起那本账本上的另一笔账。
“十五年前三月初五,进西域药材一批,付银三千两。”
那批药材,是沈三去接的货。
然后沈三吞了货,没给周福生钱。
周福生追了十五年。
追到死。
如果那三百两银子,真的是给沈三的。
那沈三和周福生之间,就不只是药材生意的关系。
还有别的。
她站起身。
“走。”她道,“再去柳树巷七号。”
柳树巷七号。
沈三的院子。
已经被封了。
上官拨弦撕开封条,推门进去。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
那口井还在。
井边放着几个木桶,桶里还有半桶水。
她走到正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
一张床,一张桌,几个凳子。
她走到床边。
蹲下身。
床板下面,那个暗格还在。
暗格里已经空了。
账本和信都被她拿走了。
但她注意到,暗格的底部,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她用手按了按。
底部动了。
她把底部掀开。
下面还有一个更深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盒子。
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周兄亲启”。
她抽出信纸。
信很短。
“周兄:那三百两银子收到了。我会替她们办好的。你放心。沈三。”
上官拨弦的手顿住了。
那三百两银子。
沈三收到了。
周福生把钱给了他。
替她们办好的。
办什么事?
她继续往下看。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
“她们三个的骨灰,我埋在终南山清虚观后山。那棵松树下。”
上官拨弦愣住了。
骨灰。
那三个乐师的骨灰。
埋在终南山。
清虚观后山。
那棵松树下。
她想起前些天,她在清虚观后山的那棵松树下,挖出了王巧儿留下的那封信。
那棵松树下,还有别的东西。
她握紧那封信。
“去终南山。”
七月二十二日。
终南山。
清虚观后山。
那棵老松树下。
上官拨弦站在树前。
就是这棵树。
上次她在这里挖出了王巧儿的那封信。
现在,沈三说,那三个乐师的骨灰也埋在这里。
她蹲下身。
开始挖。
挖了没多久,就碰到了东西。
一个小小的陶罐。
她把陶罐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三个小小的瓷瓶。
每个瓷瓶上,都贴着一张纸条。
“王巧儿”
“李翠儿”
“张绣儿”
三个名字。
三个骨灰瓶。
上官拨弦捧着那个陶罐,站起身。
她看着那三个小小的瓷瓶。
二十年了。
她们在这里躺了二十年。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来祭拜。
只有沈三知道。
沈三替她们收的骨灰。
沈三埋的。
沈三守着的秘密。
她想起那封信。
“那三百两银子收到了。我会替她们办好的。”
沈三用那三百两银子,办了什么事?
是收了她们的骨灰?
还是做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三对她们,是有感情的。
她转身。
走下山。
七月二十三日。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三个骨灰瓶放在桌上。
李逍遥看着那些瓶子。
“这是……”他道。
“那三个乐师的骨灰。”上官拨弦道。
李逍遥愣住了。
“沈三藏的?”
“是。”上官拨弦道。
李逍遥沉默。
他看着那些小小的瓷瓶。
二十年了。
她们终于被找到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
上官拨弦想了想。
“请王玉儿、李二、刘氏来。”
三个人很快来了。
看到桌上的骨灰瓶,他们愣住了。
“这是……”王玉儿颤声道。
“令姐的骨灰。”上官拨弦道。
王玉儿捂住嘴。
眼泪流了下来。
李二跪在地上。
刘氏老泪纵横。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
等他们哭完。
很久。
王玉儿抬起头。
“长公主。”她道,“姐姐她……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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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被人害死的。”她道。
王玉儿低下头。
她没有问是谁。
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那个人已经死了。
李二站起身。
他看着那些骨灰瓶。
“姐。”他道,“俺带你回家。”
刘氏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那个写着“张绣儿”的瓷瓶。
“闺女。”她道,“娘来接你了。”
上官拨弦转身。
走出房间。
七月二十四日。
长安城外。
一片小小的墓地。
三座新坟。
王巧儿,李翠儿,张绣儿。
二十年了。
她们终于入土为安。
王玉儿跪在坟前,烧着纸钱。
李二在旁边磕头。
刘氏拄着拐杖,站在坟前,嘴里念念有词。
上官拨弦站在远处。
看着那三座坟。
风轻轻吹过。
纸灰飘起来。
飘得很高,很高。
像三个年轻的身影。
终于自由了。
萧止焰走到她身边。
“弦儿。”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回头。
“嗯。”
“案子结了。”
上官拨弦点头。
“结了。”
萧止焰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笑容。
也没有悲伤。
只是平静。
像这山间的风。
轻轻吹过。
不留痕迹。
“那棵杏树。”他道,“还去看吗?”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去。”她道。
他们转身。
向山里走去。
身后,那三座新坟,静静地立在风中。
七月二十五日。
终南山深处。
一间小小的茅屋。
茅屋已经塌了半边,屋顶长满了草。
院子里,有一棵杏树。
杏树很高,枝叶繁茂。
树上结满了青色的杏子。
上官拨弦站在树下。
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十二年了。
她离开这里,已经十二年了。
师父不在了。
师姐不在了。
这间茅屋,也塌了。
只有这棵杏树,还在。
还活着。
还结着果子。
萧止焰站在她身后。
没有说话。
只是陪着她。
阿冰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杏树枝头。
好奇地看着那些青色的果子。
它伸出触须,碰了碰。
果子很硬。
它缩回触须,发出细细的鸣叫。
上官拨弦看着它。
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阿冰。”她道,“那是杏子,还没熟。”
阿冰歪着头,看着她。
它不懂什么是杏子。
但它知道主人笑了。
它很高兴。
萧止焰走过去。
站在她身边。
“弦儿。”他道。
“嗯。”
“你还记得吗?”他道,“十二年前,我站在那棵树下,你给我送茶。”
上官拨弦看着他。
“记得。”她道。
萧止焰笑了。
“那时候。”他道,“我渴得要命,但不敢喝。”
“为什么?”
萧止焰看着她。
“因为你在看我。”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阳光透过杏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
落在他脸上。
斑驳的光影。
很好看。
她想起那年冬天。
终南山的雪。
那个站在树下的少年。
红着耳尖。
不敢看她。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
和十二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止焰。”她道。
“嗯。”
“茶凉了。”她道。
萧止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弦儿。”他道。
“嗯。”
“以后。”他道,“我每天给你煎茶。”
上官拨弦看着他。
“好。”她道。
阿冰从树上飞下来。
落在萧止焰肩上。
蹭了蹭他的下颌。
它不知道主人在说什么。
但它知道主人很高兴。
因为它也在笑。
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青色的杏子,缀满枝头。
再过些日子,它们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