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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9章 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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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文光中气十足的汇报声透过会议室音响扩散开来,震得吊顶的灯管似乎都微微颤动。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画面清晰得连泥土里的松针都能看清。
    黑风山的深秋带着料峭的寒意,山风卷着林涛声从听筒里传出来,混着铁锹偶尔磕碰石块的闷响,让原本就紧绷的会议室气氛更添了几分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幕布上。
    巡视组这边人人神色专注,刘副组长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连记录都忘了,只等着看土层之下埋藏了十三年的真相;
    彦林市委的干部们则各怀心思,有人低头盯着桌面不敢抬头,有人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钱安康,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钱安康坐在椅子上,身体綳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块磨盘大的青灰色石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肋骨——就是那里。
    十三年了,他以为那个秘密早就和尸骨一起,烂在了深深的泥土里,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天日。
    可此刻,看着两名干警戴着手套站在标记好的土坑旁,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人从暖炉里一把拽出来,扔进了冰天雪地里。
    就在这时,一声冰冷的嗤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李鸿信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阴恻恻地落在投影里那个圆脸汉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处撒,苏铭他暂时动不了,一个装病避事的小政委,他还拿捏不住?
    “吴政委真是好硬朗的身子骨啊。”
    李鸿信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官威与嘲弄,字字清晰地传遍全场:“我记得上个月市局党组会还提过你的病情,说你重度眩晕症频发,连起身下床都困难,需要长期住院休养,连工作都暂时移交了。”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屏幕里站在山路上、连大气都不喘的吴文光,冷笑一声:“怎么这会子翻山越岭、挖土刨坑的,看着比谁都精神?这病好得倒是挺巧,你的苏局长一回彦林,你就好了是吧?”
    这话明着是拆穿吴文光装病的把戏,实则是在往苏铭身上引。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你苏铭的手下,公然欺瞒组织、装病怠工,你这个当领导的不仅不管,还偷偷派他去查案,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彦林市委的几个干部连忙低下头,装作翻看手里的会议材料,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李书记这是被苏铭接连怼了几次,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拿吴文光当出气筒呢。
    只是这话夹枪带棒的,连苏局也一起打了进去,就看苏铭怎么接。
    组织部长梁松甚至悄悄抬起头,等着看吴文光吃瘪。
    在彦林的地盘上,跟李书记斗,终究还是嫩了点。
    可屏幕里的吴文光闻言,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
    换作苏铭没来之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市委书记顶嘴,别说顶嘴,连上班都不敢。
    可今时不同往日,苏铭就站在会议室里,龙都巡视组和一众省领导全在会议室现场坐着,他腰杆硬得很。
    他对着镜头憨憨一笑,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心虚,反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质朴,话里话外却全是绵里藏针:
    “哎呀,李书记您不提我还没琢磨明白呢!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吴文光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庆幸:“前几个月贸然被从县里调上来,天天全身都不舒服。
    尤其是上班,那真是一进单位就觉得头晕眼花、站不稳坐不住,走两步路都天旋地转,医院查了好几次也查不出毛病。”
    “可今天上午高速口那事您知道吧?看着龚永康那帮黑恶势力当场被正法了,后来又听说巡视组来咱们彦林,要彻查贪腐、肃清吏治,给老百姓做主,也给踏实干事的干部撑腰。
    我这心里一踏实,嘿!
    病居然一下子就好了大半!”
    他说着还特意挺了挺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笑得一脸诚恳:“您看今天跟着出来走了这么远的山路,爬了半座山,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您说邪门不邪门?
    合着我这病,还是被之前的歪风邪气给吓出来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在说自己的病情,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彦林官场之前乌烟瘴气、好人受气。
    一句“歪风邪气”,一巴掌拍在了整个彦林市委班子的脸上;一句“巡视组来就好了”,更是把不动声色的捧了巡视组这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巡视组这边,几个年轻干事没忍住,别过脸偷偷憋笑,肩膀都微微发抖。
    刘副组长也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的笑意,心里暗赞一句:这个吴姓的政委,看着憨厚,嘴皮子倒是厉害。
    孙玉柱站在一旁,也微微点了点头。
    吴文光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怼了李鸿信,又占着道理,半点把柄都不留,却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李鸿信的脸却“唰”地一下黑了。
    他本想拿装病的由头敲打吴文光,顺便折一折苏铭的面子,没想到反被对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还扣了一顶“纵容歪风邪气”的帽子。
    “你——!”
    李鸿信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好你个吴文光!装病欺瞒组织,消极怠工,现在还敢巧言令色、混淆视听!我看你这个交警支队政委是真不想当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市委书记的雷霆之怒,“市局人事科呢?立刻启动问责程序,这种欺骗组织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
    他打的算盘很清楚:借着发作吴文光的由头,把水搅浑,最好能中断现场发掘。
    只要今天挖不成,给他们争取到时间,就还有机会。
    “行了。”
    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硬生生打断了李鸿信的怒斥。
    孙玉柱坐在桌前冷声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鸿信,语气沉重的开口道:“李书记,吴文光同志的作风问题、病情问题,该查的、该问责的,回头按组织程序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跑不了。”
    “但现在是什么场合?龙都巡视组和龚书记都在等着,事关一起十三年前的人命大案!孰轻孰重,李书记心里应该有数。”
    他抬眼扫向幕布,神色郑重:“人命关天,查案为先。别的事,都往后放。”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赵安国也微微颔首,沉声道:“孙厅长说得对。先看现场发掘,案子真相如何,挖出来就清楚了。其余问题,会后依规核查,绝不姑息。”
    两位大佬一锤定音。
    一个是省公安厅厅长,一个是龙都巡视组组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李鸿信再气也只能硬生生憋回去。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重重哼了一声,猛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清楚,这一关,怕是躲不过去了。
    只能寄希望于,十三年过去,尸骨早就烂得没了踪影,苏铭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
    苏铭没理会这场口舌之争,他走到投影幕布旁,对着镜头吩咐道:“按刑侦勘探规程作业,分层取土,做好标记,注意保护尸骨和随身物证。
    全程都注意一些,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是!苏局放心!”
    吴文光敬了个礼,随手将手机固定在旁边的老松树上,调整好角度,正好能完整俯瞰整个发掘坑。
    随即他也戴上白手套,和一直闷头挖土的石培培,顺着石灰粉画好的圆圈,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画面正式进入发掘环节。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巨大的幕布上。
    冬季的黑风山土壤并不算好挖,除了表层是腐殖土混着松针和落叶,能一锹下去轻松挖下去。
    后面的冻土,颇为吃力。
    但奈何吴文光和石培培都知道,此时看着直播的都是顶级大佬。
    不说彦林市委那帮人,什么孙厅长,袁书记,赵组长。
    在他们眼中都是一辈子见不到几面的大佬。
    这次只要现场挖掘好了,绝对是大功一件!
    未来进步杠杠的。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吴文光和石培培两人浑身都一股使不完的劲儿。
    两人又是专业科班出身,快中带稳的便将一锹锹泥土轻轻翻到坑外,堆成整齐的土堆。
    刚开始速度还稍快些,越往下挖,动作越慢,力道越轻,生怕破坏了土层里可能存在的物证。
    铁锹切入泥土的闷响,通过音响清晰地传进会议室,一下,又一下,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坑越挖越深,从最初的十几公分,慢慢挖到一尺,再到半米深....
    土的颜色也从表层的黑褐色,渐渐变成了更深的黄褐色,湿气更重,偶尔还能挖出几块碎石子。
    钱安康的脸色,也随着坑的深度,一点点灰败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綳得笔直,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实木桌面里。
    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土坑,连眨眼都舍不得,瞳孔微微震颤着。
    不可能的……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自我安慰。
    当年雨那么大,坑挖得深,都快到两米了,又过去了十三年,尸体早就烂成骨头了,说不定连骨头都烂的没样子了,怎么可能还能找到完整的物证?
    手表也说不定并未掉在那里,而是被自己无意丢在了其他处。
    一定找不到的……
    可越是安慰,心底的恐惧就越是翻涌。
    十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里:女孩在麻袋里微弱的哭声,泥土落下时沉闷的声响,瓢泼大雨砸在脸上的冰冷,还有回到家后,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时的惊慌失措。
    那块表,背面可还刻着他名字的首字母!
    真要是被挖出来,他百口莫辩。
    想到这里,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旁边的梁松察觉到他的异样,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了个“稳住”的眼神。
    可钱安康已经稳不住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铁锹声彷佛变成了当年的雨声,哗哗地响个不停。幕布上挥动铁锹的身影,和记忆里自己弯腰埋土的样子渐渐重叠。
    他彷佛又闻到了泥土混着血腥气的味道,又听到了女孩临死前的求饶声。
    “别埋我……我再也不上告了……求求你……”
    细碎的哭声在耳边回荡,越来越清晰,像索命的冤魂。
    钱安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被捞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上气。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抓着桌沿的手也开始无力地打滑。
    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心里反而生出一丝决绝。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不等尸骨挖出来,他自己就要先招了。
    只有晕过去,只有被送去医院,才能暂时逃离这个地方,才能有喘息的机会,才能等李鸿信、等吕家想办法救他。
    只要离开这间会议室,离开巡视组的视线,就还有一线生机。
    打定主意,他身体猛地一晃,先是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随即整个人顺着椅子缓缓滑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他重重摔在了厚实的地毯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脑袋歪向一边,一动不动,俨然是突发急症晕厥过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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