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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凡人的浩劫(第1/2页)
数十日后，越来越多的凡人城池在这场浩劫中消失了。
那些被修士洗劫过的城镇，有的化为焦土，有的只剩空荡荡的屋舍与散落的尸骨。消息像瘟疫般在灵界各处蔓延，从一个村镇传到另一个村镇，从一座城池传到另一座城池。
可这突如其来的厄难，并未令所有修士都举起屠刀。一部分出身凡人、对凡人尚存善念的修士，终是暗中将消息传了出去。
有人借着巡逻的空隙，将写着“速逃”二字的纸条塞进路边的土地庙；有人趁着夜色，将靠近城池的村庄村民叫醒，朝某个方向指了指便匆匆离去。于是许许多多的凡人便开始了大迁移。
他们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以为远离家乡，朝着更远的地方走，就能有活路。
一处围拢了数百人的队伍中，宁渊出现在了其中。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脸上涂着黄蜡，头发用布条随意束着，看起来就是一个在逃难路上熬了许多日的普通汉子。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破包袱，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脚步不快不慢，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周围的人和他一样，脸上满是对前路的迷茫与麻木。队伍缓缓朝前挪动，像一条沉默的长蛇，在荒野中蜿蜒前行。
“娘，我们要去哪？”在宁渊前方，一个精致的女童仰头问着一旁的妇人。
那女童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花布小袄。
妇人瘦得厉害，脸颊凹陷，可她看向女儿的眼神却温软得像春天的日头。
她摇了摇头，对着女童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满是风霜的脸上显得格外心酸。
“小花乖，别问这么多。我们要去新家。”
“新家！”女童顿时欢喜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肯定很好吧！有大房子吗？有糖葫芦吗？”
“娘，那里有吃的吗？小花好饿。”
妇人眼眶红了一圈，她低下头，将女童鬓边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声音有些发哽：“有的。都有的。小花想要什么，新家都有。”
女童满意地点了点头，摸了摸干瘪的小肚子，笑了。那悦耳的笑声在寂静的队伍中格外清脆，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了一潭死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周围那些低头赶路的凡人听到那笑声，有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蹦跳的女童，又低下头去，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起初只是一个人，很快便是第二个、第三个，压抑的抽泣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那些哭声不大，却比嚎啕更让人心酸。有老人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中滚下两行泪，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有年轻的妇人抱着怀中的婴儿，将脸埋在襁褓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有半大的孩子牵着更小的弟妹，咬着嘴唇，眼睛红得像兔子，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女童的身后，宁渊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饼，掰了一半，上前几步递给了女童的母亲。
见此情景。一旁的难民纷纷投来了饥饿的目光，但见到宁渊身材高大，却又压下了内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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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的母亲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渊，她眼中满是激动和感恩，接过了饼，自己咽了咽口水，将饼递给了女童。
“娘，你哪来的饼？你怎么不吃？”女童看到饼的一刹那，口水便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娘不饿，这是娘身旁这位叔叔给你的，你就吃吧。”
“谢谢叔叔。”女童显然出身并不错，极为有礼节地对宁渊行了一礼。
宁渊什么都没说，只是淡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妇人看着宁渊，犹豫了片刻，抿了抿嘴，随后将胸口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抹雪白的沟壑，她看着宁渊，期望宁渊对她有些想法，能多接济她们母女二人。
就在这时，苍穹之上传来呼啸声，随后数道流光划过。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初只是天边几道模糊的光点，转瞬间便已到了头顶。流光划破灰蒙蒙的天幕，拖出长长的尾迹，将整片荒野都映得忽明忽暗。
“是仙人！”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声音尖利而破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所有凡人都惊恐地抱头蹲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反复操练过千百遍。
母亲将孩子按在怀里，男人将妻子挡在身后，老人弯下腰去，几乎将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们不敢跑，不敢叫，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几百人蹲伏在荒野上，像一片被风吹倒的枯草。
“走吧走吧，别回来，别回来……”大量的凡人颤抖着，嘴唇翕动着，低声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祈词。
有人朝着天空磕头，额头砸在干燥的泥地上，一下又一下，砸出了血印也不敢停。有人紧紧闭上眼睛，希望那些仙人能无视他们，将他们当做路边的一群蚂蚁，当做石缝里的一窝虫子，不值得多看一眼。
宁渊就躲在人群中央。他的姿态和所有逃难的凡人一模一样，脊背弯曲，双肩耸起，双手护着头顶，连手指的颤抖都恰到好处。
然而事与愿违。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原本离去的数道流光在前方忽然转了个弯，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弧线，随后朝着人群而来。
那十道遁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贴着地面掠了过来。共计十个修士，四女六男，脚下各自踏着一柄飞剑。剑光森冷，将地面的碎石与枯草都压得伏倒了一片。他们落在人群前方十丈处，溅起的尘土扑了前排凡人满脸。
“都站起身来。”为首的女修语气冰冷，眼中满是嫌弃地下达了命令。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蹲伏的人群，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其他九人各自散开，呈扇形将所有凡人半围起来，剑尖朝下，寒芒吞吐不定。
听闻此言，所有凡人都老老实实地站起身来。有人双腿发软，站了两次才站直。有人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偷偷抬眼去看那些修士的脸，又被剑光晃得缩了回去。谁也不敢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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