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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分秒(第1/2页)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林越扫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是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里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十二层,A座,他在这里上班上了三年。末世爆发后第七天,这栋楼会在燃气泄漏引发的爆炸中塌掉一半,把所有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工位、文件、绿萝、没喝完的速溶咖啡——全部埋在钢筋混凝土下面。包括老周的尸体。他在末世第三天死在了从公司到家的路上。
林越收回视线,把方向盘往右打满,汇入主干道。
他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城东的万邦仓储超市。那地方前世在末世初期是兵家必争之地——整整两万平米的仓库,从食品到日用到建材应有尽有。末世第一周,五拨人在门口火并,最后谁都没拿到,因为第七天整片区域被尸潮淹了。但他今天不是去抢物资的。他前世亲眼见过那个仓库的库存清单——在安全区的情报档案里,那份清单被当作“未能获取的重要战略资源”归档了。他只需要验证一件事: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不在。
车子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林越看了一眼车载导航上的时间。14点58分。还不到晚高峰,路上的车不算太多。他给手机充上电,打开备忘录,一边开车一边用语音记录。
“2025年9月12日,14点58分。确认事项:第一批感染症状出现在9月15日下午17点以后,时间误差不超过两小时。零号病例的位置在城南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感染方式是体液接触,第一个被咬的人会在约九小时后出现症状,然后——”
他停了一下。
然后这条街、这个区、这座城市,会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变成地狱。
林越把这些细节全部记下来。前世的记忆是一笔账,五年的末世经验是另一笔账。这两笔账他都要一分不漏地带回这一世。
15点06分,车停在万邦仓储超市的停车场。
林越下车,没有锁车门——这个习惯前世养了五年,刚重生还没改过来。他走了一步才意识到,转身锁了车,然后大步走进超市。
工作日下午的仓储超市人很少。空调开得很足,广播里放着节奏轻快的流行歌,生鲜区的水雾喷头发出规律的呲呲声。林越推了一辆购物车,没有在食品区和日用品区停留,直接穿过整片货架,走到了最里面。
建材区。
他站在那排货架前,目光从第一格扫到最后一格,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东西还在。
工业级防尘口罩,五十只装,整整三箱。高标号水泥,十二袋。钢筋捆扎丝,一大盘。还有三台小型汽油发电机,每台标价四千二,摆在货架最底层,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这些是普通人日常根本不会看第二眼的东西,但末世第三天开始,一袋水泥能换半条命。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货架拍了照。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开始做物资位置标记——第几排货架、第几个货位、什么东西、数量多少。从建材区到五金区到户外用品区,他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把整个超市的可用物资分布图刻进脑子里。仓库后面的卸货区门锁是老式的插芯锁,一把撬棍就能解决。物流通道直通后巷,后巷宽三米,能过一辆轻型卡车。
他站在卸货区门口,在心里推演了一遍。末世爆发后的前十二个小时是整个城市最混乱的窗口期,没人顾得上抢超市,所有人都往医院和政府大楼跑。那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用一辆卡车,带五个人,一个小时之内能搬空建材区和一半的五金区。
“先生,您需要帮忙吗?”
林越转身。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年轻员工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这个人在建材区站了快四十分钟了,光看不买,还一直在拍照,在仓储超市的安保手册里,这种行为叫“踩点”。
“踩点”这个判断是准确的。只是这个员工不可能猜到,他踩的是末世的点。
“不用,谢谢。”林越说,语气平静,“我在帮公司做采购预算,需要实地核对库存。”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对方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是他刚才做的物资清单。员工脸上的警惕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多看了他两眼才走开。林越没有在意。还有58个小时,这个员工就算报警备案,也来不及查他了。
15点50分,林越离开超市,开车回家。
他的住处是公司附近的一间出租公寓,一室一厅,四十二平米,月租两千三。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早上出门忘记关了。前世他也总是忘记关灯,苏沐晴为这事说过他好几次。她说你一个月的电费够买三箱泡面,末世之前他不当回事,末世之后他再也没有电灯可以浪费了。
林越站在玄关,环视这个房间。沙发上扔着昨天换下来的T恤,茶几上放着半瓶可乐和一本翻到一半的悬疑小说,厨房水池里泡着两个碗。这是一个二十六岁普通上班族的正常生活痕迹,散漫、安逸、毫无防备。他看着这些,感觉像是在看另一个人的生活。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另一个人。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只落满灰尘的登山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旧运动鞋、几件速干衣、一个睡袋、一把瑞士军刀。这些都是他前世上大学时玩户外时攒的装备,工作以后再也没用过。他把能用的挑出来,剩下的扔掉,然后把包放在门口。
然后是钱。
林越打开手机银行,四个账户全部查了一遍。工资卡余额四万七千三百块,信用卡可用额度五万,一张定期存单八万,还有他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一个理财账户里有十二万。加在一起,不到三十万。这点钱在正常情况下不少,但要支撑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笔更大的钱。
林越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车贩子老孙”的联系人。这个人是他前年买车时认识的二手车商,专做抵押车和急售车,路子野,什么车都收,不问来路,不查手续,现金交易。前世末世爆发后老孙死得很早——他在病毒爆发第二天开着一辆刚收的抵押车想跑出城,在高速入口被军方拦下,不是因为病毒,是因为那辆车背着一桩经济纠纷,系统里挂了一年多了。当时场面混乱,执勤的士兵精神高度紧张,他吵了几句,被一枪打中胸口,死在驾驶座上。
那是末世第二天。林越当时不在现场,是后来听一个从高速口逃回来的幸存者说的。
“老孙。”电话接通,林越直接开门见山,“我有辆车要卖。今年年初提的,白色,自动挡,里程一万六。无事故,手续齐全。一口价,八万。明天之前必须成交。”
电话那头老孙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林哥,八万?你那个车新车落地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一口价你也不能把我当冤大头啊。六万,我今天就给你打钱。”
“七万五。我今天就要。”
“七万。不能再多了。你这车我收回去还得整备,再倒一手,也就赚个辛苦钱。七万,今天晚上转账,明天你来提车?”
“可以。”林越没有跟他纠缠,“但我不去你店里。你把合同带上,今天晚上八点,到我楼下。我当面签,当面交钥匙。”
“成。”老孙痛快地答应了,“不过林哥,你这突然急着卖车,是遇上什么事了?”
林越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
15点30分,他开始打电话给二手房中介,挂牌出售老家那套父母的房子。那套房子在邻市,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遗产,他毕业之后一直没住过,出租给一家三口,每个月收点租金补贴房贷。中介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是惊喜的——这种急着出手的业主他们最喜欢,价格好压。但林越没有给他们压价的机会。
“底价六十万,不商量。三天内能付全款的我优先签,不能的免谈。房源今天下午就上架,明天安排集中看房,我不管你怎么操作,周一之前我要拿到钱。”
“林先生,这个时间确实太紧了,您这个户型在那边市场价——”
“六十万。你卖得掉就拿中介费,卖不掉我找别人。”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林越挂了电话,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七万车款加四万七的工资余额,十一万七。老家房子如果能按预期出手,周一之前能有六十万到账。加上信用卡和理财账户,他的战时流动资金大概在八十多万。这笔钱在三天之内要全部花出去,全部变成物资。
还不够。
但他没有更多可以变现的东西了。
林越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末世爆发前七十二小时的物资部署计划。前世他活到第五年,见过太多因为物资不够而死的人。有的人死得壮烈,被丧尸咬断了喉咙还在扣扳机。有的人死得窝囊,为了一包方便面捅死了跟自己同床两年的女人。他不评判任何人的死法,但他这一世的人,不能这样死。
15点50分。距离约定接苏沐晴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
林越换了件干净的深色T恤,把从登山包里翻出来的那把瑞士军刀放进裤兜。然后又走进厨房,把菜刀抽出来放在水池边——等一下要带走的。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末世初期的混乱里,冷兵器比什么都好用。枪不好搞,就算搞到了也容易在混乱中暴露手牌。而且枪声会吸引丧尸。一把够锋利的刀,一块够硬的钝器,才是末世第一个月的生存王道。
16点整,林越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屏幕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让他整个人定住了。
陆寒霜。
“下周三的聚会你去不去?班长说就差你一个回复了。”
林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前世,他真正见到陆寒霜是在末世爆发后第二个月。那时候她已经是某特战队的分队长,带队护送一批科研人员从城北往安全区转移,半路被尸群困在一栋办公楼里。林越的侦察队碰巧经过,从外围打开了通道。那时候陆寒霜已经带着七个人在那栋楼里困了整整三天,弹药打光,断了三个人的联系,自己身上大小四处伤口,还在组织最后的突围。见到林越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哪个单位的?”
冰冷、警惕、不信任任何人。
那是末世第五年战死之前,林越见过的最能打的女人。后来他问过她,末世爆发之前你在干什么。陆寒霜当时正在擦枪,头也没抬,说:“准备退役。打算去开个射击俱乐部。”
林越握紧手机,看着那条消息。
下周三的聚会。这个时间点,同学群还在讨论周末去哪里聚餐,谁升职了,谁结婚了,下周三聚会要去哪家烧烤店。没有人知道三天后这些都毫无意义。而陆寒霜——她现在还没有被召回部队,还没有经历那场让她失去整个小队的第一波救援行动,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像一把冷刀一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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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只是一个大半年前刚调回本市的特战队分队长,在同学群里礼貌地问了一句聚会的回复。
林越对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前世他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事实上他根本没注意到这条消息——那时候他在准备下周的客户汇报,所有群消息都屏蔽了。陆寒霜也没去聚会,因为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紧急召回令。之后他们再见面,已经是在尸横遍野的街头了。
林越打字:“去。”
然后他补了一句:“你退役申请批了吗?”
过了大概三十秒,陆寒霜回复了。语气还是她一贯的风格,简短,直接:“你怎么知道我打了退役申请?”
“听说的。”林越打字很快,“如果还没批,我建议你先别急着交。最近可能会有变动。”
“什么变动?”
“见面说。下周聚会太晚了。明天晚上有空吗?”
这次回复慢了一点。大概隔了二十秒。
“明天晚上有训练。十点之后。”
“我十点半找你。地址发我。”
“你没事吧林越?”陆寒霜的警惕性是天生的,她的反常探测雷达比苏沐晴灵敏得多,“你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
“见面解释。”
林越发完这四个字,收起手机,没有再多说。他不能现在跟陆寒霜说太多。苏沐晴是科学家,你给她数据她就会相信。陆寒霜是战士,你给她情报她才会行动。而他现在手里还没有能让一个特战队分队长行动的情报。明天晚上之前,他必须拿到。
16点15分。林越出门,开车前往市疾控中心附属病毒研究所。苏沐晴工作的地方。
车子驶过城市主干道的时候,他看见了路边的电子广告牌。上面滚动播放着旅游广告、楼盘广告、某款新手机的预售广告,色彩鲜艳,模特笑容灿烂。街上的人流正在多起来——快下班了,有人在路边等公交,有外卖骑手在车流里穿行,有小贩在路口卖烤红薯,甜腻的香味顺着车窗缝飘进来。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卡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一秒一秒地往前走。
而林越知道,这台钟表的发条只剩下不到五十八个小时了。
他握紧方向盘,把车速提了上去。
16点40分,车停在市疾控中心大门口。林越没有进去,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熄了火,给苏沐晴发了条消息:“我在门口。白色轿车,你出来就能看见。”
然后他就坐在驾驶座上等。
等人这件事,前世他没有机会做过。末世五年,他唯一学会的等是等尸潮过去、等天亮、等侦查队回来。那些等待里没有期待,只有计算——算弹药还剩多少,算伤员还能撑多久,算这条路还能不能走得通。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坐在这里,等的是一个活着的人,一个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声音的人。
车窗外的阳光正在变软,从刺眼的白变成温吞的金色。
16点52分,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研究所大门口跑出来,在台阶上踮起脚朝停车场张望了一眼,然后小跑着朝他这边过来。白大褂扣子没扣,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跑起来的时候有几缕散在耳朵后面。眼镜片反射着傍晚的光,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林越不需要看清。
他记得这个身影。记得了整整五年。
苏沐晴跑到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带进来一股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她把白大褂脱下来折了两下放在膝盖上,然后转过头看他。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先是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这是在确认他没事——然后才开口问话。
“到底怎么了?你中午打电话的时候语气就不对,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主任那边我好不容易请到假,他说下不为例——”
“苏沐晴。”林越打断她。
她停下来,看着他。
林越也看着她。活着。完好无损。能说话,能皱眉,能因为他一个莫名其妙电话就从单位跑出来。前世他赶到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她已经说不了话了,只能看着他,嘴唇翕动,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用了两秒钟把胸腔里那些翻涌的东西重新压回去。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林越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说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我要你以你的专业领域,帮我查一下过去三个月内,全球范围内有没有出现过任何——任何——不同寻常的病毒感染病例。重点查神经系统的,尤其是伴有攻击性异常的。南美洲、非洲、东南亚,这些地方的边缘医疗站和野外研究站的数据,有多少查多少。”
苏沐晴愣了一下,然后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从一个担心朋友的好友变成了一个听到专业问题的科学家。
“你说‘不同寻常’,具体指什么?”
“感染后短时间内丧失高级认知功能,只剩原始攻击本能。体液传播,从接触到发病的时间极短,可能以小时计算。伴有肌肉痉挛和异常的力量增强。你以前在论文里读到过类似的病例吗?哪怕只是假说。”
苏沐晴沉默了片刻,然后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越太熟悉了。前世她在实验室里对着培养皿思考的时候,就是这样捏鼻梁,一边捏一边自言自语。
“你说的这个组合——短潜伏期、神经系统靶向攻击、攻击性异常——自然界目前没有已知病原体能同时做到这三条。”苏沐晴重新戴上眼镜,认真地看过来,“除非是人工改造的。或者是从某个至今未被发现的古老病毒株演化出来的。你知道你在描述什么东西吗,林越?你在描述一种理论上存在、但现实中还没有被证实过的超聚合病毒。”
“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在现实中见过了呢?”林越说。
苏沐晴看了他整整五秒钟。然后她的嘴角往上一翘,像是做好了听一个笑话的准备。“你在哪见到的?”
林越没有笑。
“三天后你会见到。”
车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和车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车流的白噪音。
苏沐晴没有说“你疯了”,也没有说“你别开玩笑”。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越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光又暗了一格。
然后她说:“你身上有伤口吗?”
这句话不在林越的预料之内。他愣了一下。
“你说三天后会发生一种神经系统的病毒灾难。”苏沐晴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非常认真,“如果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跟我说这个,我会直接帮他叫救护车。但你说话的时候条理非常清楚,眼神也没涣散——所以我在排除另一种可能:你是不是接触到了某种会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生物毒素?你有没有受伤?最近去过什么可疑的地方?”
林越愣住了。然后他胸口的某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是这个人。前世就是这个人在他受伤的时候最先问的不是伤口严重不严重,而是毒素有没有扩散。她会从最冷静的角度关心一个人,用最专业的方式。
“我没有受伤。”林越说,“也没有接触到任何毒素。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苏沐晴又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你刚才说的那几条再说一遍。我记一下。”
林越重复了一遍。苏沐晴打字很快,拇指在屏幕上移动,一边记一边低声重复:“体液传播,短潜伏期,神经靶向,攻击性异常,伴有肌肉痉挛和力量增强……行了,我回去用研究所的数据库查一下。但我不保证能查到什么。”
“你能查到。”
“你好像比我自己还有信心。”苏沐晴收起手机,重新把目光落在他脸上,“林越,你说三天后。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林越转过头,看向挡风玻璃外面的城市。
“三天后下午五点,第一个人会在国际机场倒下。十二个小时之内,这座城市会失去秩序。四十八小时之内,全国。一周之内,全球。”
他说完,转过来看着苏沐晴的眼睛。
“我的问题不是你要不要相信我。我的问题是:如果是真的,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什么?”
苏沐晴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她的大脑已经开始转了。她是一个科学家。一个真正优秀的科学家在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假说时,第一反应不是拒绝,是验证。
“我需要样本。”她说,“如果源头是机场,第一个病例的血液、唾液、脑脊液——任何体液样本。还需要完整的传播链追踪。如果有前驱病例——”
“你只有不到三天。”林越说,“从现在开始算,五十六个小时。”
苏沐晴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个林越预料之中的动作——摘掉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一下镜片。她紧张的时候就会擦眼镜。
“林越,”她把眼镜戴回去,“你最好不是在拿我做一个社会心理学的实验。”
“我不是。”
“好。”苏沐晴拉开车门,抱着白大褂站到车外,弯腰探进半个身子看着林越,眼睛里的光芒在傍晚的天光里亮得发烫,“我现在回实验室。我会动用我所有的权限去查。但如果三天后什么都没发生——你欠我一个解释。”
林越没有答这句话。他只是说:“白大褂带回去。下班之前再穿一次,别让人看出你出去过。”
苏沐晴点点头,抱着白大褂转身朝研究所大门走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快步走进了门里。
林越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然后他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下一个目标驶去。
下一个目标不是某个地方,是某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赵铭发了条消息——
“我六点到。带上你的人。”
对方秒回:“收到。四个人,全到了。林哥,现在能说是什么事了吗?”
林越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他打字,发送。
“末世生存。”
他没等回复,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声灌满了整个车厢,车子在暮色中朝城市的北端飞驰而去。
后视镜里,太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以下。
距离病毒爆发,还有不到五十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