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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魔水(第1/2页)
沈砚山实在有些搞不懂陈阳的逻辑。
旁人查亏空、查贪腐，无一不是从烂账入手，从亏损最严重、问题最突出的国营厂逐一摸排。可陈阳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放着厚厚一摞厂区亏损档案不看，反倒一门心思盯着赚钱的企业。
陈阳见对方满脸的不解，于是耐心解释道：“沈书记，说的简单一点，排除汉省的钢铁厂，轧钢厂等垄断性刚需企业，轻工业中，哪家工厂最赚钱？”
沈砚山想都没想便回答道，“汉省魔水，早期是一家小酒厂，后来靠着一款饮料一炮走红，短短四五年的时间里，便成为了汉省企业的领头羊，每年净利润高达数千万。”
他语气中满是自豪，要知道这可是沈砚山上任之后，为数不多彻底盘活，做大做强的国企，也是汉省对外的改革名片。
陈阳不紧不慢的说道，“沈书记，利润如此的可观，难道你就没有想过，那些人为什么没有把手伸向汉省魔水？”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沈砚山神色骤然一滞，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汉省重工厅派系林立、贪腐成风，大小国营厂无一幸免，从百亿大厂到百十人的小车间，几乎全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账面亏空。
无数企业被硬生生掏空、做烂、做死。
可唯独利润最高、现金流最足、油水最丰厚的汉省魔水，干干净净、稳步盈利，从来没人动、没人贪、没人搞垮？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陈阳自顾自的说道，“那些垄断性企业，要说亏空，恐怕打死别人都不会信，所以傻子才会去碰。
但像魔水这种完全依托于市场经济，营收起伏不定，是最容易做假账，暗箱操作的企业，那些贪婪的人为何会放过这么肥的一块肉？”
风雪敲打着窗棂，炉火明明灭灭，将屋内的气氛烘得愈发沉凝。
沈砚山眉心死死拧起，心底的疑惑层层堆叠，先前引以为傲的荣光，此刻尽数变成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从政多年，深谙官场利益规则。
贪腐之人，从来只会嫌利益太少，绝不会白白放过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遍地国营厂惨遭蚕食，偏偏最赚钱的魔水独善其身，这世间根本没有这般巧合。
短暂的死寂过后，沈砚山嗓音微沉，“所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阳伸出两根手指，徐徐说道：“两种情况。”
“第一，这家魔水工厂本身就在这些人的掌控之中，用来隐匿国资，藏匿贪腐的白手套……”
陈阳话还没说完，沈砚山便出声打断道，“不对不对，逻辑不通啊！”
“魔水同样是国企，利润也是要上交政府的，他们掌控魔水又有什么用？赚再多钱也落不到私人口袋，算不上白手套。”
听到这话，陈阳瞬间就有些无语了，他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沈书记，如果魔水不盈利，那么他们又怎么名正言顺的大批量，甚至是高价采购原料？”
“正因为它年年暴利、前景大好，他们才敢肆无忌惮，把全省各大轻工国企的‘报废物资’、‘损耗库存’、‘折价设备’，源源不断往魔水输送。”
陈阳吐出一口烟，语气愈发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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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厂亏损减产，是合理损耗、正常报废。”
“魔水增产热销，是改革成功、经营得力。”
“两头都是光鲜的合理账面，唯独中间流转的巨额国资，凭空消失、落入私囊！”
沈砚山身躯猛地一震，脑子轰然炸响。
他这次终于听懂了。
蛀虫从来不贪魔水的利润，他们贪的是借着魔水红火产能，合法洗白全省报废国资的渠道！
上千家国营厂故意报损、报废、报亏，掏空家底；
魔水顶着明星国企的名头，全盘接收物资，撑住政绩，官员干部居中调度，吞掉所有物资差价、流转红利。
公家背亏、国企站台、个人发财。
完美闭环，滴水不漏。
沈砚山胸腔剧烈起伏，滔天怒火死死压在心底。
亏他先前还主张把魔水打造成汉省的明星企业，如果真如陈阳所说，那就是被别人卖了，还乐呵呵的帮人家数钱。
这跟自己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区别。
事情一旦曝光出去，他沈砚山将彻底沦为全国人民的笑柄。
他咬牙强忍心头激荡，缓缓抬眼看向陈阳，声音紧绷、低沉沙哑：“还有第二种情况是什么？”
陈阳指尖夹着香烟，缓缓抬眸，“第二种，那就是魔水的负责人是个真正能办实事的，抵挡住了诱惑，并没有跟那群人同流合污。”
沈砚山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么长时间，总算是听到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觉得第二种可能的几率有多大？”
陈阳嗤笑一声，“沈书记，你最好祈祷魔水的情况是第一种，因为第二种的情况只会更糟。”
沈砚山不屑的撇了撇嘴，认为陈阳的话有些过于危言耸听了：“第二种是好事，怎么会更糟？难道独善其身，还比同流合污更可怕？”
陈阳指尖弹了弹烟灰，冷静的分析道，“如若魔水真的独善其身，那就意味着汉省的国资流失，没有固定的销赃渠道，而是遍地开花，分散蚕食。
上千家国营厂年年报损，物资东卖一批、西流一批，差价层层私分，赃款层层拆分。这对我们查清溯源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阳掐灭烟头，神情凝重：“这种溃烂，比抱团贪腐更无解、更恐怖。”
沈砚山脸上的侥幸彻底碎裂，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满心寒凉。
可让他更加寒心的还在后头，只听陈阳长出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沈书记，您有没有想过，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魔水究竟凭什么能够独善其身？”
沈砚山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确确实实也是他想不通的关键所在。
这群人贪疯了、贪惯了，盯着全省每一寸国资啃噬，连濒临倒闭的小作坊都不会放过，怎么可能放过魔水这块肥肉？
魔水手握千万营收、垄断级的市场份额，是整个汉省轻工最肥、最亮眼的核心，没有之一。
拉拢、胁迫、渗透、分利、架空、蚕食。
这套手段，他们在无数国营厂身上用过无数次，百试百灵。
魔水凭什么能够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