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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东走在美食街中间。
他没去任何一家店坐着吃。他一家一家逛。走进去，看看员工们在吃什么，跟老板聊两句，再点几道菜，让会计记上。
他走进那家烧烤店的时候，四组的二十几个人正吃得满头大汗。赵磊看见林向东进来，站起来。
"东哥！"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坐坐坐。"林向东摆手。"吃你们的。别管我。"
他走到赵磊那桌，看了看桌上的菜。
"就这点？羊排才十份？"
赵磊不好意思地笑了。
"够了东哥，二十几个人十份够了……"
"不够。"林向东朝马老板喊。"老板，羊排再加二十份。羊肉串再来两百串。啤酒再来两箱。有没有凉菜？拍黄瓜来十盘，花生米来十盘。"
马老板在厨房里探出头。"好嘞！"
林向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拆了，给桌上每个人发了一根。赵磊接了，手有点抖。
"东哥，这……"
"抽。今天不干活，不查考勤。抽完烟继续吃。"
他转身走了。走出烧烤店，又进了隔壁的米粉店。盘古手机组装线的女工们坐了满满四桌，每个人面前一碗米粉，加蛋加牛肉，吃得香。林向东走过去，看了看。
"好吃吗？"
几个女工抬头看他，认出来了，脸红了。
"好……好吃。"
"好吃就加。老板，每人再加一份牛肉，再加个卤蛋。有没有甜品？来几份糖水。"
会计在旁边记。
"东哥……"一个女工小声喊他。
"嗯？"
"谢谢东哥。"
林向东笑了。
"谢什么。好好吃。今天花不完的钱，回去可就没这机会了。"
他出了米粉店，又进了街尾一家火锅店。刘泉带着三组的人在那儿，占了五桌。刘泉坐在角落里，面前一碗牛油火锅，涮着毛肚。林向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
刘泉赶紧站起来。
"坐。"林向东说。"吃你的。"
他拿起筷子，从刘泉锅里夹了一片毛肚，蘸了蘸料，吃了。
"味道不错。"
刘泉坐下了。他看着林向东坐在自己旁边吃毛肚，像做梦一样。
"泉哥。"林向东说。"今天怎么样？"
"东哥，今天……太好了。"刘泉说。"我干了九年，没见过这种事。老板带员工出来旅游，管吃管喝管花。"
"以后每年都有。"林向东说。"干得好，年年出来。干得不好……"
他看了刘泉一眼。
"也不会差到哪去。东升不亏待干活的人。"
刘泉点头。他低下头，涮了一片鸭血，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热。
摄影摄像的人来了。
林向东提前安排的。两个摄影师，扛着机器，从街口拍到街尾。拍员工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样子，拍老板们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拍街上黑压压的人群，拍每家店门口排队的队伍。
"拍好看点。"林向东跟摄影师说。"回去做个视频，放到集团内网上。让没来的人看看。"
摄影师点头。镜头扫过去……
物流部的人脱了夹克，穿着东升的短袖T恤，袖子上印着logo，光着膀子划拳的都有。大兵跟人拼啤酒，一瓶吹下去，脸不红。老黑坐在轮椅上……不，他拄着拐站着，端着一碗羊杂汤，吃得慢，但笑。
电池厂的女工们凑在一起拍照，比剪刀手，笑得露出牙。鞋厂的小伙子们跟服饰店的姑娘们拼桌，互相夹菜，脸红。
广场上超市的员工们端着碗站在路边吃，边吃边看街景，像逛庙会。
整条回民巷，八百米长的一条街，今天全是东升的人。
春宁市的市民站在街两头看着，有的拍照，有的录像，有的在旁边的小卖部买水看热闹。
"这是哪家公司啊？这么大手笔？"
"听说叫东升，云海那边的。"
"云海？那不是东边那个市吗？跑这么远来旅游？"
"上万人的旅游团，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
"你看人家那纪律，下车排队列，吃饭还排队，不像我们这边有些单位，出来玩跟放羊似的。"
"人家老板亲自一家一家店进去点菜，你见过这种老板？"
"一千万打不住吧，这一天的开销。"
下午。
美食街吃完了，大部分人吃撑了。林向东让人把队伍重新集合，按方阵站好，带去春宁市的景点。
春宁有个湖，叫翠屏湖，湖边有山，叫翠屏山。山不高，但风景好，四月正是杜鹃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红的粉的。
上万人爬翠屏山是什么概念？
山路不宽，但物流部的人维持秩序，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地往上走，不挤不推。山下的管理员看傻了，跑过来问要不要限流，猴子摆手。
"不用。我们自己人管自己人。"
管理员站在门口，看着黑压压的队伍沿着山路往上走，像一条黑色的蛇，盘在绿色的山上。
林向东走在队伍中间。不快不慢。他没爬到山顶，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就停了。观景台有石桌石凳，他坐下来，徐峰递了瓶水。
从观景台往下看，翠屏湖像一块碧玉嵌在城市中间。湖面上游船来来往往。远处是春宁市的楼群，不高，大部分是六七层的老楼，偶尔有几栋新建的写字楼冒出来。
"向东，摄影的拍了不少素材了。"徐峰说。"要不要再安排几个集体照？"
"拍。每个部门拍一张。物流部单独拍一张大的。"
"好。"
摄影师大部队上山了。在观景台前面，各部门轮流拍照。物流部两千多人，站了满满一片山坡，黑压压的，齐声喊"茄子"，声音震得山上的鸟飞起来。
刘泉站在第三排，旁边是大兵。他看着镜头，笑了。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笑。四十岁的人，坐了九年牢出来，第一次穿着统一的衣服，跟两千多个兄弟站在一起，拍一张集体照。
他以前在建设路混的时候，也拍过照。但那些照片里的人，后来不是进去了就是散了。这张不一样。这张照片里的人，明天还在，后天还在，下个月还在。他们有工号，有工位，有宿舍，有食堂，有东升。
傍晚。
下山之后，安排住宿。六家酒店，上万人，按部门分配。物流部住锦江酒店，两人一间，标准间，干净整洁。电池厂和盘古手机的员工住另外几家，条件一样。
林向东住在锦江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但大部分时间不在房间里。他在大堂坐着，跟各部门主管聊天，听汇报，处理集团那边传过来的文件。
晚上八点，他让徐峰在酒店楼下的大堂吧摆了十桌，请物流部的组长以上干部吃饭。猴子、黄松波、大兵、老黑、刘泉、小凯，还有十几个组长，坐了满满十桌。
林向东端着一杯白酒，站起来。
"今天第一天。后面还有两天。春宁市好玩的地方多，明天带你们去泡温泉，后天去逛商场。该吃吃，该喝喝，该买买。"
他举杯。
"干。"
十桌人一起站起来，举杯。
"谢东哥！"
"谢东哥！"
杯子碰在一起，酒洒了一桌。
春宁市的夜晚。
酒店外面，街道上还有东升的员工在逛。三三两两的，穿着工服，手里拎着袋子……买了当地的小吃、特产、衣服。
春宁市的夜市因为这一万人的到来，营业额可不是翻倍这么简单。
卖烤冷面的摊主数钱数到手软，卖糖葫芦的大妈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