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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中的钟玲犹如一只爆破的气球瞬间炸开。但是却预料之外的没有一点血迹和尸肉。
这个“钟玲”似乎是一只傀儡。
这时,天空忽然飘起来鹅毛大雪。周围的空气也骤然降低。那些明明上一秒还是生机勃勃的植物们在此刻就如同蔫了的白菜叶又枯又黄,似乎还有点腐烂的臭味。
于是,色彩斑斓的颜色与生物全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给摧毁了。
一切都变成了枯败的雪色。
冷。
越来越冷。
刺骨的寒意仿佛要渗透血肉,并直直剜骨。饶是再坚强的生命在这样的寒冷面前,也是无可奈何。
馆愚丢开了镰刃,并将其猛地插l入地面,然后半个身子都依靠在了上面。她抬头,目光清明地看着从空中不知哪里飘落下来的像羽毛一样轻的白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片雪花飘飘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融化。与那花钿仿佛自成一体。隐隐约约地好像散发出灼热,又好像是冻成了标本。
最后,竟化为一小滩水从饱满的额头慢慢地滑落下去。
这时,馆愚停住了抬头仰望的姿势,然后改成了向远方望去。
庭院还是她所看到的模样——空旷一片的草地上兀自出现巨坑,然后便是挂满了现在已经腐败的果子的枯枝灌木丛,还有高高的铁栏杆以及斑驳的鹅软石小路。这些破碎的景色在天空中泛着亮白的光亮之中犹如安静矗立于黑夜中的怪物。
不过,很快地,在大雪覆盖的庭院中,在视线逐渐受到阻碍和影响之下。隐隐约约地,馆愚似乎看到了远处有一丝光亮。
这种光亮和天空中挂着的月是不同的。那是一种在深冬寒夜里可以冉冉燃烧出温度的暖橘色。
馆愚心中一喜。
老实说,她十分向往那样的温度和颜色。
于是,当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寒风再次吹疼了细嫩的脸颊时,站在巨坑前面的馆愚终于忍不住拢了拢身上仅有的一层布料。然后拖着巨大的镰刃,在足迹罕至的大雪地里留下一串不大且秀气的脚印的同时,又用那锋利的巨大刀刃彻底毁了那串印记。
她一路朝着暖橘色的亮光走过去。直到走近了那一扇看上去还挺结实的木门之后,她用犹豫的方式叩响了它。
“咚咚——”
馆愚觉得自己敲的力度并不大,然而发出的声音却异常低沉并伴随着回声。
等了一会儿。里面有了回应。
“是谁啊?”
苍老的声音传来。与此同时,木门被打开。
伴随着一声“吱呀”,馆愚看到了一盏发着暖橘色的煤油灯在眼前晃了晃。而那后面是一张比较熟悉的苍老面容。
不得不说,馆愚认识这个人。
是最初来到民国的时候,照顾当时还是钟玲身份的自己的那位老妇人。
算是熟人了。
对此,馆愚想要露出一抹看上去比较友好的笑容。但很无奈外面的寒风早已经将她秀气的小脸冻僵了。即便她想要笑出怎样一个甜蜜的弧度,在此刻看上去都显得异常的僵硬。
更别提她的身后还拖拽着一把比她本人还要大只的墨色镰刃。
所以,当馆愚的目光与那位老妇人的目光对上的瞬间,她发现对方那双苍老的已经变得浑浊的瞳眸之中,潜藏着恐惧,不安,但同时还有那种好像即将要完成自己使命的欣慰和欢愉。
“大人,请先进来取取暖吧。”
畏惧虽不假,但是老妇人更像是一位再次恭候多时的使者。
馆愚盯着老妇人的脸仔细看了看,然后在对方侧身让出了木门之后,她下意识想要去拖拽着镰刃一起进去。
可惜很显然,那种庞大的武器根本进不了脆弱的小屋内。
馆愚觉得有些懊恼。
老妇人和蔼地笑着,并不介意门这样大敞开着吹进暴风雪。但是馆愚觉得过意不去。
“你等等,一会儿就好。”说着的功夫,只见她单手轻轻敲了两下墨色的镰刃倒刺,那庞大的武器好像通了灵似的,在一阵抖动之后竟然当场变成一只全身墨黑的蝠翼。又是一通乱飞,尔后消失在眼前。
老妇人对此没有半点诧异。
馆愚也没觉得对方过于淡定有什么不对劲。事实上,当她跨步走进小屋之后,还十分自然地问了一句,“这里还是庭根箱么?”
老妇人爽快地回答,“当然。”
“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庭根箱的幻境……”还没等对方的回复,馆愚又继续说,“我们见过面的。第一次就见面了。”
“是的。”老妇人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过。只是那晃晃的煤油灯将她脸上苍老的褶子和眼中的浑浊辉映得有些可怖。
馆愚并不畏惧苍老。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是那么清明而纯粹,似乎并不存在那种能够污染这种眼神的邪恶力量。只是在面对这位老妇人的时候,一种仿佛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在折腾她的神经。
“请问……您是一直在等我么?”
这样的问题并不唐突。而且,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之后,馆愚露出了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
老妇人提着煤油灯动作缓慢地转身,那摇摇晃晃的烛火便也跟着转了一个方向,“大人,请跟我来。”
馆愚毫不犹豫地跟上。
两人一老一少往屋子里面走去。
原以为屋里会是更加暖和有人气的地方。但是在老妇人推开了一扇紧闭的门之后,落入眼帘中的还是铺天盖地的白雪。
馆愚一直跟随着老妇人往外面走。此时,伴随着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座仿佛已经荒废许久的巨大旧笼终于逐渐展现在她的眼前。
大雪仍在纷飞,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厚厚的积雪之上又被重新堆积一层。
馆愚微微眯起眼,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被一圈锈蚀得不成样的铁栏杆围起来的一堆高高的雪堆。
老妇人在此驻步,但却不阻拦馆愚。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上前,并拨开那些垂下来的枯死藤蔓,然后走进去那圈侵蚀的铁栏杆中,走到了中间的雪堆前,驻步。
馆愚慢慢地伸出手来,似乎想要刨开那些积雪。当她的指尖缓慢地插l入雪堆中并用力拨开的时候,原本还有一些温度的手指顿时就已经疼到麻木。
这下,她终于能够看清楚覆盖在大雪之下的,是一座青色的石碑。
这还没完,上面有字。
馆愚转过身接过了老妇人手中的煤油灯凑近了看,昏黄的光芒在那被雪模糊的刻字上扫过,馆愚看见了一行让她错愕的字。
夫陆清和与妻钟玲之墓
(1920—1950)(1924—1947)
——篇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