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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四 断罪之岚(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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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看着我……别是又后悔了!不想把身体还给我了!”钟玲结结巴巴地大喊,明明害怕又死撑着不肯示弱。
    馆愚看她许久,才缓缓道,“我说了不是。我若真想夺舍于你,便不会让你至今还有机会现身。你且放心,我不会限制你感知外界的自由,但是时机尚未成熟,我现下也无法将身体归还于你。”
    钟玲咬唇,瞪着大眼睛望着馆愚,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对方这话的真假,她既不信又不敢不信。
    而馆愚觉得累,不欲解释太多,只定定凝视对方眼眸,忽然说了一句,“倘若能过了此劫,你也能多活几年。”
    钟玲闻言,蓦地睁大眼睛。她看向馆愚,满脸都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下一秒便急急冲了上来,“你说什么……”
    然而话语未完,就被馆愚砸碎了镜子。
    镜花水月,水月镜花,似能照尽世间万象的镜面一旦出现裂缝,那么破碎的弧度便会随着那条裂缝越裂越开,最终以残破之象摄不出半点影像。
    馆愚随手一挥,梳妆镜前竟然出现一只通体白玉镶金红丝的蜡烛,随即火光摇曳着亮起,整个房间在灯火通明之下忽然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昏黄,气氛瞬间变得恍惚起来。
    而地面上有一只瓶罐像是个喜爱破坏气氛的小丑一般在圆润翻滚,最后滚到了松绿旗袍少女的脚边处,停了。
    此时,馆愚正出神地望着被自己打碎的镜子,呢喃道,“罢了罢了,你还是先好好的睡上一觉吧。”
    语毕,房内所有光亮都被熄灭。仅剩那只通体雪白镶金边红丝的蜡烛在燃烧着,烟波渺渺,然后在空间里消散无形,接着便是一种令人心安的香味传遍整个房间。
    与此同时,馆愚安然入睡。
    说是安然入睡,其实不然。
    馆愚在熄灯闭眼长达半小时,原以就寝安睡,结果忽然又以一种非常扭曲的方式动了一下。接着,馆愚睁眼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沉静若幽谷深渊,不见一丝波澜,半点情绪。它仿佛是冷的,又好像带了点魅意。
    馆愚看上去是醒了,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接着,她起身了,但很诡异的是,她起身之后,身下仍睡着一个人:钟玲!
    原来,馆愚竟然从钟玲的体内出来了!
    事实上,馆愚可以暂时离开钟玲的身体一段时间。不过这个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一个小时左右。若真想离开,除时限之外,馆愚还得考虑到钟玲的体质,
    馆愚砸碎镜子是为了暂时让钟玲迫于沉睡,进而装出自己也已经入睡的假象。
    毕竟才进陆府第一天,馆愚就感受到了来自各自四方监视的目光和看戏的眼神。而陆清和之所以能坐到少将这个位置,除了本家的势力之外,谋略,手段,城府等都是必备甚至是优秀。
    陆清和可以放下身段去捧钟玲这个戏子,背后肯定有极大的意义和目的。身处险处,馆愚要做到低调又不失价值,做好一切便是为了让陆府监视自己的人有所松懈,从而方便自己行动。
    三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与陆清和友好相处是中策,探清陆清和秘密并化被动为主动才是上策。
    而说要探清陆清和的秘密,想来院中的那座精致的鸟笼花园便是第一步!
    其实傍晚间第一次见到那座巨大的花园时,馆愚就感觉到了一阵违和感。因为那里的建筑和装潢都实在是太具有某种神秘的仪式感了,总给人一种这里是个隐秘而诡异的教堂,或者是类似于教堂这样存在的意义。
    馆愚直觉一向很准,她感觉到鸟笼花园里有东西,而且很有可能那东西是自己一直所寻的物品之一,所以,冒险暂离钟玲的身体去夜探鸟笼花苑是必须!
    从沉睡的钟玲身体中缓慢坐直身子,再慢慢地脱离出来,走下床,馆愚整整花了五分钟之多的时间。完全抽离的那一刻,馆愚就恢复了自己的原貌——大红镶金边旗袍,白金锦鲤裙尾绣,三瓣花钿,左眼血痕。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全都是冰凉清明,直到桌角边处的那盏白金之烛熠熠闪光,似乎照化了馆愚眸中高冷的温度。
    时间尚且宽裕,但馆愚也不会故意浪费。她微微稳住身形之后,还是赤着一双玉足的,温热白皙的足心轻踩地面,似乎踩在一片云彩之后,柔软而虚晃。
    馆愚伸手去拿了白金之烛,步伐放轻极缓之际,灼灼火光随之轻轻摇曳。她捧着烛火,轻车熟路地走出内间,走至室外厅,然后推了门而出。
    时值深夜,陆府寂静无声,偶有值夜人员在楼底下巡夜,其他再无半点人影。正幢别墅里都暗暗熄了灯,变得昏暗无比,幸得窗外的凉色月光亮了半截区域,才不使得正幢房子空寂诡秘,森冷凄凉。
    月光凉色如水,幽长的走廊里,一抹艳红色的身影若隐若现,像极了行走在暗夜里魅灵,既神秘迷人又诡异瘆神。
    随后,只见馆愚这只魅灵下了楼,将大门推开了一条缝,然后闪身出了去。
    而这过程中,竟无一人发现馆愚的行踪!
    当然,这并不是陆府的戒备松懈,而是馆愚体质特殊。如果不是被重点提出,馆愚的存在就会很容易被世人所忽略,这也就是传说中的隐形人。
    隐形馆愚光着脚,按着记忆中的路线缓慢行走着。虽然不是初秋,但北方的夜间却已经初见寒意,她又只一件单薄的旗袍,连双鞋都没有,可怜白嫩的一双玉足踩在粗糙的鹅软石小道上,让人看了觉得既冷又生疼。
    但馆愚她本人却没有多大感觉,即便那双脚已经不知是被冻的,还是一路踩过的缘故,此刻已经红透。
    烛光微颤,但从不肯灭。馆愚靠它指引一路走去,丝毫不带犹豫。
    然而,走着走着,馆愚忽然停住了。她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竟不知如何选择方向。
    原来,馆愚本是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寻找而来的,结果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一条隐秘小道不见了,代替的却是一片漆黑灌木。
    ——这是怎么回事?
    馆愚眨眨眼,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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