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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背过身，抹掉眼泪，再缓步而出，“祖母，我来晚了，对不住。”
楚老夫人看到她那微湿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招呼她来坐下，然后瞪了小罗氏一眼，悄声道：“你让丫头受委屈了？”
“没有。”小罗氏笑容满面，“婉姐儿，刚才阿骄说明日带你去翰林院，怎么回事呀？”
楚婉向楚骄点头致意，然后淡淡道：“等我先吃饭再说吧。”
她性子一向淡雅，大家也没什么意见。
可楚萱内心很不平静，姐妹都不与她亲近了，有点不甘心，笑着问楚骄：“你认得翰林院的掌院吗？”
楚骄知道翰林院的书从不外借，但进去看看是可以的，去年科举前也曾让有举人功名的学子进去一游，但她不认识掌院，“认得他才能进去？”
楚萱暗笑，真是够无知，那不是有银子就能疏通的地方，“傻阿骄，你以为那是军营吗，看着咱们侯府的面子让你们进去？”
楚征生前与翰林院的人没什么交集，和靳大学士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可以说由文官把持的衙门，没侯府的面子。
楚萱说完，瞟向楚婉，她去找楚骄大抵是为了撰书之故，楚骄不能帮的忙刚好她有办法。
楚婉感受到了楚萱意味深长的目光，但没说话，还是慢嚼细咽。
楚萱暗道：好不识趣，我自是不会自动帮你，等你来求我时，你就知道味道。
“军营现在无趣得很，我又没本事领兵打仗，那翰林院吧……”楚骄敛容，神态略有些为难，想了好久才继续说：“我确实与靳大学士没有交情，就连掌院莫大人也没交情，使点银子应该没问题。”
张氏听后，先是冷哼一声，再拿出长辈的姿态教训楚骄：“你看你，什么不学，学那市井流气，某些清流视钱财如粪土你懂吗？搞不好还能借机参郡王一本，届时老王妃又不得安生。”
“哦？”楚骄不明所以，“为什么又不得安生，是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没听手下提过郡王府的事，赵其韶也没透露。
张氏眉目带笑，希望却有些唏嘘：“哎，我本来不该论人长短，可你将来要嫁过去，咱们是亲家，还是跟你说说吧。”
“二婶请说。”楚骄夹了个卤小鸡腿，直接用手捉着吃。
楚萱只瞅了一眼，旋即别开，又用手捉，真是个不长进的东西，嫁去哪家都难以维持。
张氏清了清嗓子，说起那日从大相国寺回去后，赵其韶被老王妃拖着去上官府赔礼的事，心底幸灾乐祸，但到底忌惮楚骄，表现得不是那么明显。
楚骄吐掉骨头，这回筷子都不用，直接拿手捉起酱汁鹅腿，一边吃一边说：“老王妃苦啊，幸好与我无关，不然我还得为了侯府的颜面跟着去赔礼。”
“咦，不对呀，外头说是你挑事……”
“你吃饱了吧，给我去看看汤炖好没有，我听说厨房中午炖补气血的汤，阿骄喝了正好！”楚老夫人及时打断张氏，恨不得推她走，省得在这无风起浪。
张氏悻悻然起身。
楚骄却叫住她，“坐吧，侍候的跑腿的不够再去伢行买些来。”
首先驳了老夫人的面子，张氏便有些害怕，怕她借机收拾自己，再牵扯楚萱，昨晚问过了，楚萱虽然不承认，但做娘亲的，岂能不察女儿心思！
“后厨新换的一批人，还是我亲自走一趟，顺便看看他们手脚干不干净。”
楚骄看着张氏逃命似的步伐，放过了她，抬眸望向楚萱，两姐妹目光对上，一个皮笑肉不笑，一个嘴巴全是油渍。
“你吃好再说吧。”楚萱很体贴的样子。
楚骄拿手撕肉，一条一条吃，“我得赶紧吃完，进宫一趟。”
楚老夫人受到惊吓，东宫的事还没了结吧，怎么还要顶着风头火势进宫？赶忙问：“进宫做什么？”
楚骄脸色一沉：“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我怕翰林院不让我进去，那我以后在兄弟姐妹前还有面子可言？”
小罗氏心头也泛起惧意，太子妃那日确实是想要阿骄的命，进宫不好吧，“要不缓一缓？”
“你们别担心，我心中有数，我进去找皇上，然后请他派个公公带我进翰林院，完事。”楚骄还是将鹅腿撕着吃，足足撕了两刻钟。
大家陪她坐了两刻钟，吃不下饭，喝不下汤，干看她将鹅腿撕成肉丝慢咽细嚼，仿佛被蚕食的不仅仅是那只鹅腿，还有……
可楚骄没管别人，吃掉后喝了一大碗汤，“舒服，找过目不忘的人去吧，我先回去洗漱。”
没人敢拦楚骄，还没走几步，听见毕管事进来禀告，“老夫人，小的听说丞相府的三小姐早上外出时给蛇缠上了，外头传言是咱们侯府干的。”
楚老夫人怔住，闻氏问道：“现在人如何了？”
毕管事打了个寒颤，“听说是条大蟒蛇，突然从湖里窜上来，将人缠着就拖下了水，折腾几番那三小姐晕死过去，至今未醒，大夫看过没用，好像已经请道长来作法了。”
楚骄想象着那个场景，嘴角上扬，“三婶，有劳你亲自跑一趟相府，说你有法子唤醒陆三小姐。”
闻氏惊愕地问：“什么法子？”
若然不醒怎么办？
楚骄招手，让她过来，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万无一失，去吧。”
闻氏有些懵，被楚骄推着往外走，楚老夫人却是急忙制止，“肯定是相府散播谣言说是我们侯府所为，你让你三婶过去不是送上门给人羞辱吗？不行！”
今日之事其实可大可小，端看相府怎么处理，老夫人担忧有道理，但楚骄既然敢让闻氏去，已是胸有成竹。
楚骄右手搭着楚老夫人圆润的肩膀，好言好语道：“祖母，放心吧，我不会害兄弟讨不到媳妇，姐妹找不到婆家的，你甭担心，管有用。”
楚老夫人怎么能放心，相府是什么地方，太子妃的娘家！刚跟太子妃结怨还没完呢，又与她妹妹来事！
真是急死个人。
“须从长计议，你三婶又不是大夫，不能去。”
楚骄明白事情紧急，不能担误太久，松开祖母，再催促闻氏：“三婶你快去，成了的话，阿诗将来的夫婿随你挑，嫁妆我出。”
她特意提醒在座的人，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她！财雄势大的人也是她！只要乖乖听话别再整些阴谋诡计，她可以给他们一个太平。
闻氏本来就要去的，阿骄说话说到这个份上，更是非去不可。她没回头看婆母，兀自往外走。
楚老夫人觉得自己的威严扫地，连向来懂事知礼的闻氏都不听她话了？不由气道：“闻三你给我站住！阿骄，不成怎么办？”
楚骄摊手，泰然自若地说：“我挑，管好。”
不过闻氏挑和她挑有区别么？到底是要闻氏首肯，阿诗心悦才行。
“你！”楚老夫人气结，闻氏没有听她的话，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楚老夫人纵有千言万语，可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楚骄太平静了，不仅胸有成竹，似乎知晓来龙去脉，而她对外头的一切一无所知！
阿萱也不给她说了。输！她早输了。
一家人的命运都被阿骄掌握在手里，她这个没有血缘的祖母，只能言听计从，都怪子孙不争气，不然她哪里会像今日这样手足无措，被人牵着鼻子走！
楚骄机敏的目光扫向楚老夫人，忽然从她眼里看到怨恨与不甘的意味，还想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