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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正院的压力接踵而来(第1/2页)
那短暂的一瞥,一句温和的辛苦,已然落在了暗处人的眼里。
苏砚香退出院门时,恰好撞见从廊下走过的嫡母身边的贴身大婢。
对方冷眼打量她,眼底带着审视与不悦,一个浣衣院的卑贱婢女竟能得三公子亲口温言?
于是,流言与暗流,如影随形已然悄然涌动。
苏砚香心中清楚,她踏入内院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可前路也随之多了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浣衣院只是泥沼,内院,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往后步步,如履薄冰。
但,她别无退路,只能一往无前,而引起三公子的关注是一条捷径。
苏砚香坚信,通过自己的不懈的努力和付出,一定会改变命运!
微雨淅沥,润湿了清晏院的青石板。
还是像古代的隐士一样,苏砚香决心坚守本心,与众不同。
躬身退出院门,脚步轻缓,始终垂着眼帘,恪守奴婢本分,不张望、不停留、不逾矩。
隐士之隐,是为了不隐。
苏砚香又何尝不是如此,何尝不是这样引人注目,终究让人刮目相看。
方才三公子陆晏辞那句温和的“辛苦了”,于旁人而言不过是一句随口体恤,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莫大的异样。
侯府尊卑森严,主子对下人素来淡漠疏离。
尤其是常年藏拙避世的三公子,素来寡言少语、不近下人,从来未对哪个粗使婢女有过半分温色。
可今日,他不仅多看了苏砚香两眼,还主动开口体恤。
这一幕,恰好落入嫡母贴身大婢翠云眼中。
翠云立在抄手游廊之下,一身青缎比甲,眉眼锋利,自上而下淡淡睨着缓步退出院落的苏砚香,眼底掠过一层极冷的审视。
一个浣衣院出来的罪奴婢女,无依无靠、出身卑贱,凭一点洗衣的小聪明,得了内院差事,竟还能引得三公子侧目?
虽是小事,却极碍眼。
嫡母赵氏素来掌控后院所有人事,最厌底下奴婢私下攀附各房公子、暗自投机。
尤其是三公子陆晏辞,虽看似无权无势、闲散无能,可赵氏心底始终提防。
她绝不允许任何一丝变数,悄然滋生。
翠云不动声色,待苏砚香走远,才转身去往正院暖阁,低声回禀。
“夫人,方才奴婢在清晏院外看见那浣衣院的苏砚香,伺候三公子衣物,三公子竟主动与她言语。”
暖阁熏香袅袅,赵氏斜倚软榻,指尖拨弄着一串蜜蜡佛珠,闻言眼帘未抬,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哦?那个做事稳妥的小婢?”
她早听过苏砚香的名字,知晓这丫头在浣衣院压得住杂事、挑不出错处,甚至连翠云都暗中夸赞心性沉稳,只是她从前从未放在心上。
一个底层贱奴,再能干,也翻不出风浪。
可如今听闻陆晏辞竟对她格外垂眼,赵氏心底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警惕。
陆晏辞性子隐忍、藏拙多年,谁也摸不透他的真正心思。
若是让他暗中收拢可用之人、悄悄培植羽翼,来日必成隐患。
赵氏淡淡开口,声音轻冷:“区区贱奴,略有几分能干,便敢招惹主子注目。你去提点她一番吧,免得她得意忘形。后院奴婢,各司其职,安分守拙即可。莫要学那些狐媚伎俩,妄图投机攀附,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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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重罚,没有问责,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提点。
可身在侯府,上位者的一句不喜,便是底层人的狂风暴雨和万丈深渊。
翠云躬身应下:“奴婢明白。”
话语落下,无形的刀刃,已然悄然架在了苏砚香脖颈之上。
另一边,苏砚香沿着雨中小路,原路折返浣衣院。
一路行走,她依旧沉默安静,心底却清明透彻。
方才翠云那一眼,审视、冷厉、带着居高临下的警告,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太懂侯府的规则,弱者出彩,便是原罪。
底层奴婢,最忌得主子侧目、惹旁人忌惮。
三公子一句温和体恤,于她而言,不是机缘,是祸端,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被嫡母**盯上的导火索。
苏砚香本只想安稳做事、默默蓄力,不求风光,不求瞩目,只求步步稳妥、脱离泥沼。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青萍之末,大风已起。
回到浣衣院,院内气氛已然悄然变了。
自从她专属伺候三公子衣物之后,院中婢女对她态度越发复杂。
敬畏有之,疏离有之,深深的嫉妒更是藏不住。
尤其是春桃,自上次栽赃失败、受罚禁足之后,虽不敢明着招惹,却日日冷眼阴盯,暗中散播细碎流言。
短短半日,院内已经悄悄传出闲话。
“听说了吗?阿香如今可真了不得,连三公子都肯和她说话。”
“一个罪臣之女,奴籍卑贱,凭什么得主子垂青?怕不是暗中耍了什么狐媚手段吧?”
“难怪做事那么稳妥,原来是憋着心思攀高枝呢。”
细碎耳语,藏在檐下雨声里,钻进耳畔,字字诛心。
流言蜚语,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可苏砚香对此置若罔闻。
她面不改色,依旧如常收拾器具、整理待洗衣物,不争不辩,不闻不问。
她知道,越是风口浪尖,越要沉心敛气。
辩,则心虚。争,则露短。唯有安分、稳妥、无错、无争,方能破局。
傍晚时分,翠云如约来到浣衣院。
她不用任何人通传,径直走入院中,身姿高傲,目光冷冷扫过全院,最终落在安静劳作的苏砚香身上。
院内瞬间寂静,所有婢女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翠云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人心:“近日院内有人心思浮动,妄想逾越本分、投机取巧。侯府养奴,重在安分。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做奴婢的,做好手上活计即可,莫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机缘,莫要妄图招惹主子注目。太过出挑、太过张扬,到头来,只会落得身败名裂、无处容身。”
句句未点名,却句句点向苏砚香。
全院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赤裸裸的敲打,赤裸裸的警告。
苏砚香知道,翠云说的话就是嫡母的意思,是正院给她的警告——安分守拙,不许再靠近三公子半步,不许再露半点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