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诚达公司,二楼。
陆明辉挂断电话,站起身。
「走。」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顾云秋跟在后面。
两人快步下楼。走廊空荡,皮鞋叩击木地板的闷响一前一后。
「你昨晚出去了?」
陆明辉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
顾云秋语速飞快。「你说了按兵不动。」
陆明辉没再问。
不是她。宋清远刚得手钢模,忙着呢。
排除了这两方。
那便只剩两种可能。
钓鱼。或者,贼喊捉贼。
虹口,特高课。
南造云子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林之江的供词。
昨晚陆明辉带林之江直闯审讯室的画面,反覆碾过脑海。
血污。狼狈。证人。
她原本以为他会慌,会灭口,会动关系捞人。
但他没。
顺水推舟,定性商业倾轧。给卢叙章塞眼线的行为披上无懈可击的外衣。
关键是卢叙章身份特殊,不能轻举妄动。
一拳砸进棉花里。
抓了人,审不出结果,中岛亲自下令放人。
今早,她只能看着阿炳走出大门。
陆明辉毫发无伤。
打草惊蛇,里外不是人。
桌上的专线电话炸响。
「课长,诚达公司出事了。」
暗桩的声音紧绷。「石原少佐刚封了三号仓库。丢了东西。」
南造云子猛地站起。
「集合。」
她扔下听筒,抓起风衣大步出门。
诚达公司,后院。
三号仓库外拉起两道警戒线。十二名宪兵持枪站得笔直。
石原少佐立在铁门前,脸颊上的刀疤因咬牙绷成一条青筋。
陆明辉和顾云秋穿过院子走来。
「陆处长!」
石原跨前一步,声音粗粝。「诚达的内部防线,就是个筛子!」
陆明辉停步。「石原少佐,此话怎讲?」
「昨晚入库的特种物资,今早少了一箱!」
石原手按刀柄。「你是总负责人,难辞其咎!」
顾云秋站在陆明辉侧后方,默不作声。
陆明辉掏出烟盒,咬出一根老刀牌。
咔哒。火光一闪,青烟升起。
「少佐阁下。」
他吐出烟气。「麻烦回忆一下昨天下午的交接。」
石原死死盯住他。
「中岛顾问亲自下令,你全权负责物资仓储。三号仓库被你划为军事禁区。」
陆明辉夹烟的手指了指紧闭的铁门。
「外围两道岗,内围三条狼狗。钥匙在你身上,连我都进不去。」
他逼近一步。
「现在东西在你的禁区里没了。你来问我?」
石原语塞。
「贼能进你的禁区,说明你的宪兵有问题。」
陆明辉弹掉菸灰。
「或者,这箱东西压根没进过仓库。」
「你敢怀疑帝国军人?」
石原拔出半截指挥刀。
陆明辉纹丝不动。「我只看事实。」
他夹烟的手垂下。
院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南造云子带人快步涌入。
「明辉君,石原少佐。」
她越过警戒线。「绝密物资失窃,特高课接管现场。」
石原如蒙大赦,退后让开铁门。
浓重的防腐剂气味扑出。
仓库内,红骷髅木箱整齐堆叠,中间空出一块缺口。
南造云子戴上手套。
门锁完好。
通风口百叶窗积灰完整。
墙壁四周无地道。
她转头看向石原。「内鬼作案。有人用钥匙开了门,把东西搬了出去。」
石原脸色铁青。
陆明辉站在警戒线外,默默抽着烟。
「云子课长说得对。」
他接话。
「既然是内鬼,有钥匙的丶巡逻的丶排班的,都得查。石原少佐,麻烦交出昨晚值班的宪兵名单。」
石原咬牙。「我的士兵绝对忠诚!」
「忠诚靠做,不靠说。」
陆明辉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诚达所有中方雇员,今天全员禁足,配合特高课审查。少佐的宪兵队,一视同仁。」
南造云子看向陆明辉。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一根烟快抽完了。
她垂下目光,盯住手里的排班表。
梅机关,二楼。顾问办公室。
中岛信一站在窗前,拿着小剪刀修剪松柏盆景。
咔嚓。
一截枯枝落在红木桌面。
石原少佐立在三步外,军姿笔挺。
「所以,陆明辉连现场都没进?」
中岛没回头。
「是。」石原嗓音粗重。「他站在警戒线外,门都没挨。」
中岛剪下第二根枝条。「南造云子进去了?」
「南造课长带人查了通风口丶门锁,正在提审值班宪兵。」
中岛放下剪刀,转身。「陆明辉什么反应?」
「没有表情。」石原回忆。「甚至带点嘲讽。他一口咬定是内鬼作案,或者东西根本没进过仓库。」
中岛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石原低头。「嗨!」大步走出办公室。
关门。
中岛靠向椅背。
从来就没有丢失物资。
他想看看陆明辉接手诚达后,对特殊物资究竟有多大好奇心。
陆明辉没进现场。没碰那扇门。
中岛盯着桌上的枯枝。
诚达公司,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陆明辉站在窗前。
楼下院子里,南造云子正指挥特务将几名宪兵押上卡车。
顾云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
「你早就知道会丢东西?」
顾云秋开口。
陆明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石原昨天下午刚接手,一夜就丢,没有外力痕迹。」
他拿出一根老刀牌。
「只有一种可能。」
「石原监守自盗?」
「石原没胆子动1644的东西。」
陆明辉点燃香菸。
「是中岛。」
顾云秋放下清单。「他设的局?」
「测你我,测诚达里每一双眼睛。」
陆明辉吐出烟雾。
「看谁会对那批红骷髅木箱感兴趣。」
「刚才你要是冲进现场呢?」
「现在我已经坐在梅机关的审讯室里了。」
陆明辉弹掉菸灰。
「或许从来就没有丢失,或许仓库里就是一堆普通物资。」
顾云秋站起身。「真正的药去哪了?」
「不在诚达。」
陆明辉看着她。
「阪田刚刚撤离,不会那么快转移过来。」
他顿了一下。
「他把最危险的东西摆在院子里,就是等人伸手。」
门外传来军靴声。
陆明辉把菸头按进菸灰缸。
南造云子推门进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排班表拍在桌上。脸色阴沉。
「云子课长。」
陆明辉靠向椅背。「查出内鬼了?」
「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三号仓库后门岗哨有五分钟换防空隙。有人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她盯着陆明辉。
「备用钥匙在谁手里?」
陆明辉拿起排班表扫了一眼。「石原。」
南造云子语速加快。
「但石原昨晚一直在办公室喝酒。没人靠近过他。门锁没有撬痕。贼用的是原装钥匙。」
陆明辉放下纸。
「那就是有人配了钥匙。」
他抬头看她。
「或者有更高权限的人直接下了命令,让宪兵闭嘴,让门打开。」
南造云子的手指在排班表边缘捏紧。
那条线查下去是谁,她清楚。
「明辉君觉得,这案子怎么结?」
她改了口。
陆明辉没接这话。
「特高课打算怎么结?」
他反问。
南造云子收起排班表。
「宪兵队内部的事,我会向中岛课长如实汇报。」
她转身走向门口。
「云子。」
陆明辉叫住她。
南造云子停步。
「汇报的时候,多提提石原的失职。」
陆明辉语气平淡。
「喝酒误事,不是什么稀奇事。」
南造云子看了他一眼。
盖子下面是什么,彼此都清楚。
不掀,是聪明人的默契。
她推门离开。
梅机关,顾问办公室。
南造云子立正站在办公桌前。
「课长,现场勘查完毕。」她汇报。「没有外力破坏。是内部人作案。石原少佐防卫疏漏,难辞其咎。」
中岛看着她。「物资去向?」
「目前还在查。贼的手法很乾净。」
南造云子低头。
中岛站起身,走到窗前。
「诚达公司内部不乾净。」他转过身。「物资在院子里丢了,除了宪兵,中方雇员也有嫌疑。」
南造云子没接话。
「通知陆明辉。」中岛下令。「让他立刻对诚达所有中方雇员进行甄别。重点排查技术骨干和帐房。找不出贼,诚达就停工。」
「嗨。」
诚达公司,印刷车间。
机器轰鸣。
宋清远穿着长衫,拿着记录本,站在一台切纸机旁。
陆明辉走进来。
工人们忙碌不停。
陆明辉走到宋清远身边。
「宋顾问。」他声音盖过机器声。
宋清远抬头,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陆处长有何指示?」
陆明辉扫了一眼四周工人。「跟我来。」
两人走出车间,来到后院吸菸区。
陆明辉递给宋清远一根。
接过,没点。
「中岛刚下命令。」陆明辉自己点燃。
「让我甄别所有中方雇员。找不出贼,诚达就得停工。」
宋清远笑了。
「贼是谁,你我心知肚明。」他把烟别在耳上。「中岛这是在逼你杀人立威。」
「他是在逼我查你。」陆明辉吐出烟气。「你是诚达的技术骨干,懂密码,懂机械。你有能力配钥匙,也有动机搞破坏。」
「更关键的是——你是阪田的心腹。」
宋清远收起笑容。
「陆处长打算拿我交差?」
「我拿你交差,还跟你说这些?」
陆明辉看着他。
宋清远垂下眼,盯着指间那根没点的烟。
「模板与情报我已送出。」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陆明辉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就这么信我?」
宋清远盯着他。
陆明辉沉默几秒。
目光扫过远处仍在轰鸣的印刷车间。
「我不是信你。」
他转过身,看着宋清远的眼睛。
「王蒲臣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宋清远握着那根烟,没动。
他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王这人,嘴碎。」他把烟别回耳上,扯了下嘴角。
陆明辉没接话。
他转身走回车间。
宋清远一个人站在吸菸区。
手里的烟,始终没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