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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刘海中满脸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双手捧着一根“大前门”，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李怀德面前。
“李厂长，您抽烟。”
李怀德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从文件里抬起头，瞥了一眼刘海中，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却没有接那根烟。
“有事？”
“嘿嘿，李厂长，我就是来问问，上次您答应的，我家光福那事儿……”刘海中搓着手，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哦，刘光福啊。”李怀德拿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浮沫，“小孩子走歪了路，问题不大，我已经跟派出所那边打过招呼了，批评教育一下，今天差不多就能出来。”
刘海中闻言大喜，连忙点头哈腰：“哎呦，那可太谢谢您了！李厂长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说着，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那……李厂长，您看我那个工作调动的事……”
李怀德喝了口茶，将茶缸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富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笃……笃笃……”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刘海中的心口上。
李怀德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思考工作，可那敲击的动作，却是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信号。
刘海中心头一沉，这敲山震虎的架势，分明是嫌那根小黄鱼分量不够！
之前送的那一根，只够把他儿子捞出来。
想升官？还得加钱！
这个李怀德，真是个喂不饱的狼！刘海中的心在滴血，那可是他攒了多年的家底。可一想到刚才在院子里，陈远那张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的脸，想到自己被当众践踏的“二大爷”尊严，一股邪火便“噌”地一下压过了肉痛。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一咬牙，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李厂长，您看我这记性，刚才出门太急，有份文件忘家里了，我这就回去取一趟！”说完，也不等李怀德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刘海中直奔卧室，反锁上门，撬开床下的一块活地板，从里面摸出了另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硬物。正是他最后的家底——另一根小黄鱼。他用一张旧报纸将金条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包成一个厚实的“信封”模样，揣进怀里，再次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轧钢厂。
当那个沉甸甸的报纸包被放到办公桌上时，李怀德脸上的职业化微笑瞬间变得热切而“真诚”了许多。他甚至站起身，亲自给刘海中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
“老刘啊，坐，坐。”他的态度亲切了不止一个档次，“你看你，来就来，还这么客气。”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个报纸包收进了抽屉里。
“事情嘛，都好说。”李怀德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这儿呢，正好有两个空缺。一个是七车间的车间主任，实权，工资也高，是个肥差，另一个呢，是保卫科的副科长。”
听到“保卫科”三个字，刘海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选保卫科副科长！”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
李怀德有些诧异，毕竟刘海中本职也是个高级技术工，车间主任不仅更加名正言顺，干起来也会得心应手。
但他却是选择了保卫科副科长。
“老刘，你想清楚了？车间主任的待遇可比保卫科好不少。”
“李厂长，我想清楚了！”刘海中斩钉截铁地说道。
车间主任有什么用？管得再宽，也管不到四合院，更管不到陈远那个小畜生的头上！
保卫科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厂里的纪律部队！
而南锣鼓巷也算半个厂属院。
他的眼前，甚至已经浮现出了一幅令他无比舒爽的画面：自己身穿笔挺的蓝色制服，腰间别着武装带，带着两个手下，威风凛凛地走进四合院。
在全院人敬畏的目光中，他走到陈远面前，以“检查安全”或者“核实社会关系”的名义，对着那小子颐指气使。
光是想一想，一股复仇的快感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
与此同时。
陈远骑着二八大杠，悠哉悠哉地来到了街道办。
刚停好车，王主任的秘书小跑着过来。
“陈科长，王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陈远点点头，跟着秘书走进了主任办公室。
他刚一进门，王主任就从办公桌后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一反常态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王主任的脸上满是惊喜和欣赏。
陈远被拍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王主任看他一脸疑惑，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次模拟考的作文，可是获得了满分啊！整个区里独一份！不少人都知道你是我们红星街道办的干部！这次真是给我们街道办长脸！”
原来，张薛峰在得知陈远的满分作文后，把消息传到了苏婉家，盛赞了一番。这事一来二去，就传到了王主任的耳朵里。
一篇满分作文！
这年头的模拟考和后世截然不同，区里组织的，一般来说整个高三也就这么一次！
甚至会决定一些学校的特招生，所以这个满分作文的含金量可见一斑！
陈远这才了然，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王主任，您过奖了，只是侥幸罢了。”
“哎！这可不是侥幸！”王主任摆摆手，越看陈远越是满意，“有才华，还不骄不躁，好！非常好！继续保持！以后啊，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咱们街道办是你的‘娘家’！”
“一定，一定。”陈远客气地应道。这句“娘家”，分量可不轻，意味着王主任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从办公室出来，陈远回到综合科。
果不其然，他满分作文的事迹，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同事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陈科长，你也太牛了吧！满分作文啊！”
“我的天，我一直以为你就是办事能力强，没想到笔杆子也这么硬！”
“以后可得叫你陈大才子了！”
惊叹声、羡慕声、半真半假的奉承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陈远淹没。他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央，脸上挂着温和而谦逊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应对着。
人群外围，苏婉并没有挤进去。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双明亮的眸子里异彩连连，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她的心上人，就该是这般耀眼夺目。
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和甜蜜，几乎要从她的心口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