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三号审讯室的门被重新推开时,陈序正低着头,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小幅度地揉着被铐住的右手腕,那里已经磨出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台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疲惫而模糊的阴影。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在惊恐中没回过神。
但系统的提示音在门把手转动的前零点五秒,已经在他脑中清晰响起:「注意,主审官返回。同行者两人,一人为记录员,另一人特徵匹配为心理分析或高级审讯专家。心率丶微表情丶呼吸频率监控设备可能已就位。保持『小林信介』基础设定,适度增加因长时间拘禁和身体不适导致的情绪波动与思维迟滞。」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序号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肩膀的线条更垮塌一些,眼神在门开的瞬间抬起来,里面盛满了不安丶疲惫和一丝下意识的讨好。
进来的是石川警视,还有一个之前没见过的丶穿着灰色西装丶约莫五十岁丶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丶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男人。
这男人面容平和,甚至带着点学者般的温和气质,但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看人的时候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将人里外都轻轻扫一遍。他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皮质笔记本,没有带任何电子设备。
记录员还是原来那个年轻警察,默默地坐到侧面的位置,打开了记录本。
石川警视依旧坐在陈序对面,而那位眼镜男则拖了把椅子,坐在了石川侧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既不显眼,又能清晰观察到陈序的每一个细微反应。他坐下后,甚至对陈序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节性的丶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小林先生,休息得怎麽样?腿还疼吗?」石川开口,语气比之前似乎缓和了那麽一丝,但陈序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更高级的丶带着审视的缓和,就像猎手在接近可能受伤的猎物时,故意放轻的脚步。
「还丶还好……谢谢……」陈序号小声回答,下意识地想蜷缩一下身体,但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只让他看起来更局促,「腿……医生看过了,说没事……就是还有点疼。」
「这位是早稻田教授,犯罪心理学专家,也是我们的顾问。」石川简单介绍了一下眼镜男,「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再和你详细核实一下。希望你能继续配合。」
早稻田教授?陈序号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有点刻意?还是真的巧合?不过对方的气场,确实不像普通警察。心理专家……麻烦大了。这种人不一定揪着事实细节不放,但他们能从你说话的方式丶情绪的变化丶甚至无意识的小动作里,挖出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我丶我一定配合……」陈序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那麽,我们从头开始。」石川翻开文件夹,「你之前说,你是在一个叫『欧罗巴天空服务公司』的中介那里租的飞机。你能详细描述一下联系他们的过程吗?比如,通过什麽网站,联系人是谁,沟通的细节。」
问题又绕回了飞机来源,但这次要求更细。陈序号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眉头紧皱:「是丶是一个朋友介绍的……他说之前用过,还不错……我就丶就通过邮件联系的……网站……好像是个很简单的页面,深蓝色的……联系人叫……叫『汉斯先生』?邮件都是英文,我英文不太好,看得很吃力……主要谈了价格和路线,他说一切包办,只要付比特币……」
他故意把「朋友介绍」和「英文不好」这两个点抛出来。朋友可以是个查无此人的「网友」,英文不好可以解释为什麽对邮件内容和合同细节记忆模糊。比特币支付则切断了传统的银行流水追查路径。
石川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什麽。早稻田教授则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序,偶尔在手里的笔记本上划上一两笔,看不清内容。
「你的那位朋友,叫什麽名字?怎麽认识的?」
「叫丶叫中村……中村浩二。是丶是在京都的一次画展上认识的……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不太联系了……」陈序号报出一个极其常见的日本名字和模糊的社交场景。
「飞机起飞前,你在伦敦做了什麽?见了什麽人?」
「我丶我在伦敦主要是参观博物馆和画廊……大英博物馆丶国家画廊……一个人,没见什麽特别的人……就丶就在青年旅社住了几天。」陈序号回答得很快,但语气里带着对那段「艺术之旅」的回味和此刻处境的对比而产生的沮丧。
「一个人?没有同伴?你的画具箱里,似乎没有你在伦敦期间的作品?」石川追问。
「画丶画了一些素描,但……但觉得不满意,离开前扔在旅社垃圾桶了……颜料和好纸比较贵,没舍得用……」陈序号脸上适时露出一丝窘迫和心疼,符合一个穷学生艺术家的心态。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问题如同梳子一样细细梳理着陈序虚构的行程:从哪里入境申根区,住了哪些廉价的旅馆或青旅,乘坐了哪几趟火车,看了哪些特定的画作或展览,甚至问到对某些欧洲小镇的印象。这些问题有的非常具体,有的则很宽泛。
陈序号在系统的实时提示下,如同走钢丝一般应对。
他能准确说出罗浮宫《蒙娜丽莎》面前永远拥挤,也能描述威尼斯小巷里潮湿的石板路气味;但问到某个小众博物馆的开馆时间,他会「记错」半小时;问到某趟区域火车的车厢颜色,他会「不确定」地给出两个可能。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确实去过那些地方丶但记忆并非照相般精确丶且此刻又累又怕的普通游客。
早稻田教授的问题则更「软」,更难以捉摸。
「小林先生,迫降的时候,你在想什麽?」
「我……我什麽都没想……就是怕……怕死……」陈序号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馀悸。
「飞机出现问题,你为什麽不尝试联系最近的机场,而是选择了继续向东飞?」
「我丶我联系了!但是无线电好像也有问题……而且我当时太慌了,只想着离陆地越近越好……看丶看到海那边有陆地轮廓,就……」
「你说你热爱绘画,为什麽你的社交媒体上,近两年的更新几乎为零?」
「因丶因为……画得不好,不好意思发……而且,最近都在打工攒钱,没时间画……」陈序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系统提示的丶表示羞愧和逃避的非语言信号。
整个过程中,陈序能感觉到,石川在寻找事实逻辑上的硬伤,而早稻田教授,则在试图触摸他情绪的「质地」和性格的轮廓。这是一场精神和智力上的双重消耗战。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不仅仅是因为审讯室的闷热和台灯的烘烤。
与此同时,在陈序无法感知的网络空间深处,一场悄无声息的攻防也在同步进行。
系统分出的一个线程,正在沿着预设的加密信道,向几个预先布置好的丶位于不同国家的伺服器节点,发送着经过层层伪装的指令。这些指令像石子投入池塘,激活了一系列早已潜伏的「暗桩」。
在东京都内某处廉价的网吧,一台无人注意的电脑被远程唤醒,自动登录了一个早已注册好丶但从未使用过的社交帐号「信介的画板」,发布了一张模糊的丶像是透过车窗拍摄的欧洲乡村风景照片,配文「回国的路上,一切顺利」。发布时间被篡改为两周前。随后,该电脑自动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并关机。
在伦敦某大学图书馆的公共电脑区,另一段程序运行,模拟了一个使用日元信用卡支付丶浏览大英博物馆门票预订页面的短暂记录,时间在案发前三天,IP位址经过了多次跳跃。
对于「小林信介」在大阪那个地址的网络痕迹「补充」也在进行。通过入侵该区域某个电信服务商的陈旧资料库,添加了一段非常简短丶信号微弱丶时间在数月前的Wi-Fi连接记录,设备MAC地址与陈序身上某台已销毁的伪造设备匹配。
这些操作并非天衣无缝,如果对方投入最顶级的国家级网络侦查力量,并且有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发现端倪。
但它们像洒下的胡椒粉,足够干扰嗅觉,混淆时间线,让「小林信介」这个虚拟身份的网络形象,从一片彻底的空白,变成了一层薄薄的丶有点可疑但又似乎能自圆其说的雾气。最关键的是,这些操作都被巧妙地伪装成了「被动记录」或者「低水平黑客的痕迹清理」,而非主动丶高明的伪造。
审讯似乎告一段落。石川合上文件夹,早稻田教授也停止了记录。
「小林先生,今天先到这里。」石川站起身,「你还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直到我们核实清楚所有情况。希望你理解。」
陈序号茫然地点点头,又急切地问:「那丶那我的画具箱……」
「我们会妥善保管。」石川看了他一眼,转身和早稻田教授一起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落锁。陈序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彻底瘫在椅子上,长长地丶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脑中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但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第一阶段审讯压力测试通过。」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丶近乎嘉许的意味,「宿主对角色情绪的层次化演绎丶对细节信息的真伪混杂处理,以及应对心理专家诱导时的本能化防御反应,均达到优秀标准。网络干扰程序投放完毕,预估可延缓对方身份核实进度百分之四十,持续十二至十八小时。」
「才十二到十八小时……」陈序号在脑中苦笑,「这教授……不好对付。他好像没信,但也没完全不信。」
「早稻田的目标可能并非立刻证伪,而是构建你的心理模型,寻找突破点。你的『表演』在他面前建立了一个『可能存在隐瞒丶但核心可能真是倒霉蛋』的复杂印象,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下一步,对方很可能会从外部施压和内部疲劳两个方向寻找突破口。」
陈序明白。英国佬肯定在疯狂施压,要求引渡或至少尽快定罪。而他自己,被铐在这里,得不到真正休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消耗会越来越严重,迟早会出现漏洞。
「接应……有消息吗?」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保持静默。『长城』最后一次有效信号确认,接应方案已激活,窗口期预计在接下来三十六小时内出现。宿主需保持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与清醒。」
三十六小时……陈序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手,又感受了一下右腿的刺痛和全身的酸软。他必须撑下去。
他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系统教导的一种简易呼吸法,尽可能让身体和精神进入低消耗的「待机」状态。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下一次门被打开的时候。
而此刻,在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石川和早稻田教授正站在监控屏幕前,回放着刚才审讯的一些片段。
「你怎麽看,教授?」石川点燃一支烟,眉头紧锁。
早稻田教授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很矛盾。他的恐惧丶疲惫丶对细节的模糊丶以及那种底层艺术生的窘迫感,非常真实,浸透在每一个小动作和语气词里。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有些地方,真实得过于『标准』了。就像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知道在什麽情境下应该流露出什麽样的情绪,并且能精确控制层次。比如,当我们问到可能触及核心秘密的问题时,他的本能防御和情绪波动,和他之前表现出的『傻气』之间存在一种微妙的……断层。虽然很细微。」早稻田教授沉吟着,「而且,他对飞机故障和迷航的描述,逻辑上能自圆其说,但总感觉……太『顺理成章』了,缺乏真正走投无路者的那种绝望中的混乱。」
「所以你倾向于认为他在演戏?」
「不完全是。」早稻田教授摇头,「也可能是一个本身有些问题丶比如参与了某些灰色活动丶但并非伦敦大案主谋的年轻人,在极度惊恐下的应激反应。他的『画家人设』本身,和他对绘画工具近乎偏执的关心,又不像是纯粹的伪装。很复杂。」
石川烦躁地吐出一口烟圈:「英国人和上面催得很紧。我们时间不多。」
「那就双管齐下。」早稻田教授合上笔记本,「继续施加外部压力,调查飞机和支付链。内部,疲劳战术,缩短他的休息间隔,观察他在精力濒临崩溃时的反应。真正的秘密,或者真正的无辜,往往会在那道临界线上显露出来。」
石川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似乎已经睡着丶手还被铐着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