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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渡江西征(第1/2页)
第七章渡江西征
【公元前209年,十月,吴中校场】
杀了殷通之后的第三天,会稽郡的天仿佛都变了颜色。
空气中不再弥漫着官场陈腐的墨香与虚伪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铁器摩擦的铿锵声、战马暴躁的嘶鸣声,以及无数汉子操练时发出的粗野呼喝。郡守府衙已被彻底接管,黑色的秦字旗帜被扯下,付之一炬,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绣着巨大“项”字的玄色大旗,在猎猎秋风中狂舞。
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汇聚成一片钢铁的海洋。
项羽站在点将台的最高处,脚下踩着殷通那张曾象征权力的虎皮椅。他今日换上了一身精钢打造的札甲,甲片在秋阳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没有戴头盔,一头黑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丝带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坚毅的眉骨旁。那双重瞳扫视全场,仅仅是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八千人。
这是项梁和项羽用了三天三夜,从吴中各县筛选出来的精锐。他们大多是渔户、猎户出身,筋骨强健,血气方刚。这些人原本各自为战,桀骜不驯,但在项羽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下,全都屏住了呼吸,仰望着台上那个年轻的煞神。
“殷通已死。”
项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通过某种扩音的铜制器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他的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众人的耳朵里。
“他贪生怕死,畏敌如虎,不配做吴中之主。如今,陈胜王在蕲县称王,六国皆反,秦庭已是摇摇欲坠。我们吴中男儿,难道要像妇人一样,等着秦人的屠刀架在脖子上吗?”
“不愿!”台下有人高呼。
“我问你们,愿不愿意?”项羽猛地提高音量,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愿意!!!”
这一次,八千人齐声怒吼。那声音汇成了一股实质性的声浪,冲天而起,竟将空中飞过的几只寒鸦震得跌落下来。这是积压了太久的怒火,是对暴秦苛政的集体宣泄。
“好。”项羽抬起手,全场再次安静。“既然愿意,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项籍的兵。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打鱼的、杀猪的,还是蹲过大牢的江洋大盗。在这里,只有一条规矩——令行禁止!”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苍穹:“我的刀指向哪里,你们就要杀向哪里!违令者,斩!退缩者,斩!扰民者,斩!若是能做到,荣华富贵,裂土封侯,不在话下!若是做不到……”
项羽的目光扫过前排的几名都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殷通,就是你们的榜样。”
恐惧与狂热在八千子弟兵的心中交织。他们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将领,心中既敬畏又崇拜。这是一种原始的、基于绝对力量的服从。
……
项梁站在项羽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负责招揽人才、制定方略,而项羽,则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迅速凝聚了军心。一文一武,叔侄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籍儿,”待项羽训话完毕,项梁上前低声道,“兵有了,将也有了。桓楚为先锋,于英为副将,再加上吴中原有的几位武官,这支队伍虽是新兵,却已有精锐之气。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去?”
项羽收剑入鞘,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望向西方。那是长江的方向,也是秦军主力集结的方向。
“殷通虽死,但周边的郡县未必服我们。”项羽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们不能困守吴中,那样只会成为瓮中之鳖。叔父,你之前不是说要立一个楚王的后裔,以此号令天下吗?”
“确有此意。”项梁捻着胡须,“我已在民间寻访到楚怀王的孙子,名为熊心,如今正在乡间替人放羊。若立他为王,可收拢楚地人心。”
“放羊的?”项羽轻蔑地哼了一声,“牧羊小儿,也配称王?不过,既然叔父觉得有用,那就立他。但记住一点——兵权,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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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项梁微笑道,“你为大将,我为上将,那熊心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
次日清晨,大军开拔。
这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早晨。长江边上,水汽氤氲,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八千子弟兵列队完毕,战马驮着粮草与兵器,铠甲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岸边停靠着百余艘大小船只。这是桓楚等人连夜从太湖渔民手中征集来的,虽然杂乱,却足以运送这支起家的本钱。
项羽全身披挂,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这匹马名为“乌骓”,是他日前从殷通的马厩中挑选出来的神驹,通体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奔跑起来宛如踏云而行。此刻,乌骓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豪情,不安分地刨着地面,打着响鼻。
“上船!”
随着项羽一声令下,八千子弟兵开始有序登船。没有喧哗,没有推搡,每个人都紧绷着脸,带着一种初上战场的肃穆与杀气。
项梁站在项羽身旁,看着这壮阔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中古城,那里有他们的祖宅,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这一去,便是背水一战,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籍儿,”项梁低声道,“还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夜吗?我们说,要回去的。”
“记得。”项羽抚摸着乌骓马的鬃毛,眼神深邃,“但那时我想的是‘回去’,现在我想的,是‘打回去’。”
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嘶鸣一声,踏上了最大的那艘楼船。
“开船!”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整齐划一的哗哗声。百余艘船只缓缓离岸,向着江心驶去。雾气在船队周围流动,仿佛一条白色的巨龙,护送着这支新生的军队逆流而上。
项羽站在船头,任由江风撕扯着他的战袍。他望着逐渐远去的吴中大地,心中没有离别的感伤,只有一种即将撕裂天地的渴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琴声是从后方一艘押运粮草的船上飘来的。那艘船上,坐着几个特殊的身影——除了负责押运的军士,还有几位被临时征召、负责照料伤兵的女眷。
项羽皱了皱眉,这杀伐之际,谁还有心思抚琴?
他回过头,目光穿透薄雾,望向那艘船的甲板。
在那一堆灰黑色的军粮袋之间,坐着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她背对着项羽,身姿纤细而挺直,怀中抱着一张古琴。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奏出的并非什么激昂的战歌,而是一曲清冷、孤寂,却又带着一丝坚韧的古调。
那琴声在江风的呼啸和士兵的呐喊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独特。它不属于这个血腥的战场,却又诡异地契合了此刻苍茫的意境。
项羽并不知道她是谁。也许是某个阵亡将士的遗孀,也许是某个被征召的乐户。
但他觉得那琴声很熟悉。
那种清冷、孤傲,不惧世间纷扰的气质,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曾在一个秋日的山野中,触动过他心底最深处那根弦。
他盯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雾气彻底吞没了那艘船,琴声也渐渐消散在风里。
“将军?”身旁的亲兵见项羽发愣,轻声唤道。
项羽回过神,眼中的迷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与狂热。
“无妨。”他淡淡说道,转过身,面向西方,“加快速度。我们要在日落前拿下对岸的营寨。”
楼船破开波浪,向着未知的征途驶去。
而在那艘粮草船上,抚琴的女子缓缓停下手指。她抬起头,望向船头那个如铁塔般屹立的背影,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江水与苍穹。
这一路,西征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