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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周而复始。
狂徒每天都会去找韩信,两个人坐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韩信比以前更沉默了,但他没有离开。
狂徒问他为什么不走,他说了一句:「还没到的时候。」
新安坑杀后的第三旬,大军抵达函谷关。
狂徒第一次看见这座关隘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人能攻下来的?
两座山崖像被巨斧劈开,城墙嵌于万丈绝壁之间,两侧山势陡峭,城墙高耸入云……
墙头上插满了旗帜。不是秦旗,是一种狂徒没见过的旗帜。
白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沛」字。
狂徒瞳孔一缩:「沛……刘邦!他果然已到关中!」
这是刘邦的队伍!
那个从沛县起兵的亭长,那个在项羽之前就西进入关的人。
斥候飞马回报:「霸王,函谷关已有重兵把守,守将是刘邦的人。关上竖『沛』旗,箭射檄文说:奉楚怀王令守关!」
项羽勒住马,望着远处的关城,沉默了很久。
狂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看见项羽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刘邦,」项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亭长。」
他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调转马头,回了营地。
当天晚上,中军帐里气氛凝重。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函谷关的地形图。
帐子里坐着英布丶季布丶锺离昧丶蒲将军等一众将领。
狂徒坐在角落里,旁边是范增。
范增这几天一直不太说话,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自从巨鹿之战后就变得沉默了许多。
但狂徒注意到,每当项羽做出重大决定的时候,范增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突然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霸王,」英布第一个开口,「刘邦占了关中,派兵守函谷关,这是不让我们进去。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季布冷笑了一声,「他想当关中王。」
帐子里一片哗然。
「他凭什么?」
「我们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在后面捡便宜!」
「沛公?一个亭长,也配?」
项羽抬起手,帐子里安静了。
「刘邦有没有资格当关中王,不是他说了算,」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现在,他派人守了函谷关,不让我进去。你们说,怎么办?」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英布站起来:「霸王,给我五千人,我把关城打下来。」
项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锺离昧开口了:「函谷关是天险,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分兵绕道?」
「绕不过去,」蒲将军摇头,「南边是秦岭,北边是黄河。要过去,除非飞过去。」
帐子里又安静了。
范增忽然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范增捋了捋胡须,从袖中抖开半幅染血的帛书:「三日前截获刘邦军使。其左司马曹无伤密告,『守关乃萧何所迫,将士闻霸王名股栗不止。』」
他将帛书推至项羽面前:「若遣使暗许曹无伤关内侯之位,函谷关不攻自破!」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派人去跟曹无伤联系,」范增说,「让他知道,霸王入关是迟早的事。如果他愿意配合,将来许曹无伤关内侯之位。」
帐子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狂徒看着范增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韩信更可怕。
韩信算的是兵,范折算的是人心。
项羽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派人去。」
当天夜里,狂徒走出中军帐,发现韩信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狂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韩将军,今晚的议事,你怎么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