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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浑身发冷，自己做过的事，已经全部流传开来，还好司机没有发现。
这个司机这么大胆，就算见鬼，应该也能坚持得住吧。
司机笑道：“哈，这陈宽的事我也听说过，最近闹得很火，据说是厉鬼索命。”
“哈哈。”我干笑了几声，想到司机都是开夜车的，应该没空看电视，没认出来也很正常，放下心来。
“对了，听众朋友们，一个贴心的提醒，陈宽化鬼回来后，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不过在光底下没有影子，所以——你们要是看到没有影子的人就要小心喽。”
司机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是大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这时日头跃上山顶，阳光不像之前星星点点，变成一柱，明确无误地泼进来。
公交车地板原本胡乱涂抹的影子各归各位，清清楚楚地分开。
椅子的归椅子，把手的归把手，司机的人头和着栏杆也投到地上，像是一个鸡蛋在盘子上滚来滚去，唯独没有我的。
我有些心虚地往边上挪了挪，却不敢直接往后走去，这样做的太过明显，反而会引起司机的注意。
这时司机已经开到最后一个弯角，只要上去了，就到了山顶的墓地。一片平坦。
“师傅，你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我随意搭话道，想要分散司机的注意力。
司机笑得有些气喘：“哈哈，没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之前你站路上挥手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不是没有影子吗？本来我还以为见鬼，准备走的，你叫得那么大声，说是救命，我想哪有鬼喊救命的，就下车去看，还好，没耽误救人。就算你是鬼，也是个好鬼，是吧？唉，眼花了，好好的人，都看成没影子，回去后，我该配副眼镜才是。”
司机为了确认自己的笑话，回过头来看我，我看着他，脸色一僵，不知该说什么好。
司机的脸色也变了，僵得笑到一半的脸就像是人皮面具顿住了。
头一直扭着，还没回去，可这是山路啊！最后一个弯角就在前面，也许是弯道足够大的缘故，根本就没有石蹲护着，眼看车就要撞过去，飞出悬崖！
我大叫一声扑过去，抓住方向盘，死命往回拉。
司机看到了我身后！看到我没有影子！夜里黑糊糊的，又是下大雨，别人有没有影子当然看不清，到了白天，日头上来，一下子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会被吓到！
司机尖叫着，也跟我合力抓住方向盘，公交车折出一个直角，车头撞向山壁，车尾却甩向悬崖。
生死一刻，司机也不知是怕我这个无影鬼，还是怕车掉下去，亦或是两者都有。
车身一震，嘎吱的怪响传来，一股大力抓着我们往下落，车头高高翘起，原本上坡时有些陡度的车底板直接变成了滑滑板，我抓住把手，司机还系着安全带，整个吊在空中。
车子要掉下去了！
后车的玻璃被震得粉碎，山风从下灌了进来，我都能直接看到下方白雾笼罩的森林，还有那细如羊肠的山道！
司机尖叫着，手舞足蹈，好几次脚踢到方向盘上，喇叭狂叫起来，声浪远远传开，我被喇叭震得头晕脑胀，大叫道：“不要再动，再动就真的掉下去了！”
司机这时还没停下来，坠崖和见鬼的双重恐惧刺激着他，他和我离得极近，又在重力作用下拧成一股，他却偏偏往外靠，竭力和我拉开一段距离。
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写着“见鬼”两个字，还是整整一夜跟他追击出租车，谈笑风生的鬼！
“出去再说！不要叫了！”我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又赶忙抓住栏杆，我可不像他有安全带系着。
一个失手，就要掉下去，粉身碎骨，真的变成渣也不剩，和之前设想在公路被车碾碎的效果差不多，连收尸的必要都没了。
也许是扇了两耳光的缘故，司机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动弹，公交车大半个车尾都在空中悬着，只剩下车头翘着，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这时只怕一只早起觅食的鸟儿落在车尾，都能把我带下去。
我连蹬腿都不敢，手渐渐酸了，五根指头有点打滑。
现在是还没掉下去，不过也快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看到边上的车窗碎了，刚好露出一个空洞，边上就是实地，要是我借力一荡，也许能在车掉下去之前跳出，只是绑在座位上的司机就死定了！
我已经害了好几个人，不想再增加一个。
生死之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伟人，可是叫我一个人先跳出，任司机死去也不是我的作风。
我又用力抓了抓栏杆，用脚够到后面的椅背，总算站稳，“你先把安全带解开。”
司机靠在椅背上，仰天躺着，慢慢解开了安全带。
“好，听我的口令，从边上的窗口跳出去，你的脚可以踩到方向盘上，稍微借点力，不要太用力！”
司机脚踩到方向盘上，整个人侧过身子，公交车一颠，轰隆的一声碎响，伴着山石下坠的响声，那种失重的感觉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眼前一花，差点以为自己要跟着车一起掉下去。
不过还好，车身晃荡了一阵，又维持住了平衡。
“好，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跳。”
我算过距离，司机近一点，我稍远，我们俩一起跳，一前一后通过没问题，车子就算掉下去，也要点时间，不会那么快，足够我们两个人用力。
“一、”我喊了一句，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滴下来，模糊了我的眼，弄得我眼球又酸又涨。
我赶忙眨了眨眼，“二——”
司机跳了出去，瘦小的身躯钻过窗户，毫不费力，打了个滚，我还能看到他眼中的狂喜！
该死！混蛋！说好了一起跳，数到二他就跳了。太没义气了！亏我之前还替他想那么多，好心没好报！
我绝望地嘶吼着，声音却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