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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出海前夕(第1/2页)
回去的路上，海风吹散了码头的腥臭，也吹散了张虎心里的火气。
他跟在沈秋兰身后，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妹子，你可真行！刚才我都快气炸了，你居然还能跟他谈下来。那于海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混蛋，你三言两语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
沈秋兰回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张虎，脸上的轻松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张虎，求人办事，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今天我们能谈下来，是因为他贪，也是因为我们运气好。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们以后，一定要有我们自己的船。要最大、最快、最结实的那种！”
张虎的嘴巴慢慢张大，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买船？
买那种大家伙？
那得多少钱啊！他想都不敢想。
可看着沈秋兰，他心底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
他觉得，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就一定能做成。
渔船的事情总算解决，出海的日子就定在后天。
出发前一天，沈秋兰在家里陪着小花。
她给小花炖了最爱吃的鸡蛋羹，炒了盘虾仁，还用新买的面粉烙了香喷喷的葱油饼。
一张张叠好，让她带到学校里分给同学吃。
“小花，到了学校要好好听老师的话，跟同学好好相处，知道吗？妈妈给你留的饼干在柜子里，要是饿了就自己拿。晚上睡觉前要记得关好门窗……”
沈秋兰絮絮叨叨地说着，手里的活儿却没停。
小花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忙碌的妈妈，一双大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妈，”她怯生生地开口。
“你要去哪里？”
沈秋兰手上的动作一顿，她转过身，蹲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妈不出远门，就是……就是跟张虎叔叔他们有事，很快就回来了。”
小花看着妈妈，闪着泪光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妈妈，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句话，狠狠地扎进了沈秋兰的心脏。
原来小花什么都知道。
她清楚地记得，陆怀京最后一次出海前，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可他却一去不复返，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噩耗和无尽的等待。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下。
沈秋兰一把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妈妈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后天凌晨，天还是墨黑的，码头上已经亮起了晃眼的灯光。
于海那两条大渔船的发动机“突突”地响着。
沈秋兰带着合作社二十多个精壮汉子出发。
人人手里提着网兜、水桶，脸上既有兴奋，也带着一丝紧张。
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海作业。
张虎把最后一箱盐冰水搬上船，拍了拍手，冲着沈秋兰大喊：“都妥了！可以走了！”
沈秋兰点点头，转头看向于海。
于海叼着烟，靠在船舷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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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板，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吧。”沈秋兰平静地说道。
于海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掐灭烟头：“不急。沈老板，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我只负责把你们送到地方，再把你们和你们的货拉回来。海上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可不担责任。”
“放心，出了海，生死有命，我们自己担着。”沈秋兰没跟他废话。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渔船冲破了码头的宁静，驶向了茫茫无际的黑暗大海。
刚出海的时候，风平浪静。
船上的汉子们大多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出远海，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扒着栏杆看远处的海景。
沈秋-兰却没他们那么乐观。
她看了一眼天边，那云层厚得像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果然，船驶出近海区域，大概三四个小时后，海上的天说变就变。
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突然涌起了半人多高的浪头。风也开始“呜呜”地嚎叫起来，像鬼哭一样。
渔船在浪尖上被抛起，又重重地砸下，船上的人站都站不稳，东倒西歪。
几个没怎么出过海的年轻小伙子，当场就吐了，脸色惨白，抱着船舷干呕。
“都他娘的别慌！抓稳了！”张虎一手死死攥着铁栏杆，另一只手扯着嗓子大吼。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浪越来越大，一个接一个地拍在甲板上，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把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沈秋兰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紧紧盯着驾驶室的方向。只见于海和他手下的那几个老船员，一个个都面色凝重，掌着舵，跟翻涌的海浪较着劲。
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浪，像一堵移动的水墙，狠狠地拍在了船头！
整艘船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巨响。
船上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掀得人仰马翻。
“妈呀！要翻船了！”一个汉子吓得尖叫起来。
“闭上你的乌鸦嘴！”张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红着眼骂道。
“都给老子抓紧了！谁他娘的再敢乱叫，老子第一个把他扔下海喂鱼！”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沈秋兰却异常冷静。
她从颠簸中爬起来，死死抓住一根缆绳，一步一步地挪到船头，仰头冲着驾驶室大喊：
“于老板！顶风走！别顺着浪！顶着浪头冲过去！”
这是她从那本神秘笔记上看到的，对付这种迎头浪的唯一办法。
顺着浪，船身侧面受力，最容易倾覆。
只有迎着浪头，把船头当成刀，劈开它，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驾驶室里的于海，显然也懂这个道理。
他咬着牙，猛地把舵轮打到底，渔船的发动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
迎着那堵巨大的水墙，狠狠地撞了上去！
天与海仿佛在这一刻连成了一片。
船头被巨浪整个吞没，又在几秒钟后，顽强地从浪涛中钻了出来。
扛过去了！
船上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