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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9章守无可守枯无可枯(第1/2页)
陈浔听见了那些年轻修士的低语。
他没有回头,眸光只是极轻地微微一动,随即重归平静。
大黑牛在他身侧,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以神念传来一道声音,语气里头一次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哞哞~~“
不是疑问,是确认。
陈浔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人潮依旧喧嚷,没有人注意到这两道身影开始向山域深处走去,也没有人注意到,随着他们每踏近一步,周遭细微的天地气机,便悄然发生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
仿佛这片山域,在沉寂了太久太久之后。
在某个它自己也不曾料到的时刻。
正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
微微地,颤抖着。
像是认出了什么。
像是...
等待了太久的某件事,终于要来了。
山道越走越静。
身后的喧嚷声一点一点地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像是这片山域深处自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热闹、那些人声、那些属于这个时代的一切气息,尽数阻隔于外。
天地气机在这里变得厚重而古老,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经亿万年沉淀的质感,仿佛空气本身都是另一个纪元留下来的。
脚下的山道生满了无人踩踏过的苍苔,蔓延于石缝之间,葱郁而寂静,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蔽天光,只余星点碎光自叶隙漏落,打在地面上,像是岁月本身的碎片。
没有人声。
没有仙气波动,没有宗门徽印,没有任何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这里,不属于如今这片喧嚷的千万山域。
它只属于它自己。
属于那段没有人再记得的,旧日岁月。
不久后。
陈浔与大黑牛看见了那道‘传说’中的身影。
他立于山道尽头一块浑圆的古石之上,背对来路,面朝深处那片残破而沉寂的旧日道场,负手而立,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处伫立了足以令山河变迁的漫长岁月。
四野无声。
唯有山风偶尔拂过,撩动他的衣袍,轻轻的,又轻轻的落定。
他开口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起伏,声音就那样从极深极静的地方漫溢出来,像山涧里一道无人听见的流水,自顾自地淌着:
“守一处枯地,枯地非枯,枯中藏的是满。”
“拾一缕散气,散气非散,散里埋的是聚。”
“来者皆言此域有,吾观此地,唯无。”
“然无之为无,无中自有,有者不见,见者不有……”
山风倏然静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这片山域的一草一木喃喃低语,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极度古老的平静声音:
“昔有大者立于此,大者不言大,故天下莫能及其大。”
“今有小者聚于此,小者皆言得,皆言得者,得的是……皮,还是骨。”
他顿了顿。
“骨已随大者去矣。”
“去了多久...”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问山,在问风,又像是在问他自己,声音里漫出一种连他本人恐怕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怅然——
“吾也不知道了。”
“时之为时,久则非时,非时则无时,无时……则吾守的这些岁月,算是长,还是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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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轻轻笑了一声,又喃喃道:“大道无问,无问则无答,无答则一切自明。”
“自明者……”
“唯归处。”
周遭彻底静了。
许久。
山风轻拂,古木不语。
这片深处的天地静得像一口枯井,他的声音落进去,没有回响,没有涟漪,只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下去,沉入那无底的寂静之中。
无人应答。
亿万年岁月以来,从未有人应答过他。
他也从未期待过应答。
然而这一次。
他的声音,停了。
不是说完了,而是那道埋藏于神魂最深处、被岁月压了太久太久的感知,在这一刻,猝不及防的,轻轻的震了一下。
像是一根绷了亿万年的弦,被一缕再熟悉不过的风,无声的拨动了。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极轻微的动了一下。
四野俱寂。
他缓缓的转过身来。
但就在这转身的瞬间——
“守无可守,是为真守。”
“枯无可枯,是为真枯。”
陈浔的声音自山道尽头缓缓落下,平静,清冷,不带任何起伏,却如同一块亘古巨石投入死寂万年的深渊:“你问长短。”
他顿了顿,墨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漫动,如同亘古星河倒映于枯井之底,幽深而悠远:
“长者,不知其长,是因心中有所候。”
“短者,不知其短,是因来者终归来。”
“你守的从来不是山,不是脉,不是这一地枯寂。”
陈浔声音微微一沉,像山岳落定。
“你守的是一个‘等’字,等字既破,何来长短。”
平静,清冷,自山道尽头悠悠落下,不带任何起伏,却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死寂千年的古井,在这片天地之间荡开了一道无声的、绵延不绝的涟漪。
守山人的身形,僵住了。
没有完全转过来,就那样僵在原地,像一棵被无形之力钉住的古木,动弹不得。
陈浔没有急着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于山道之上,墨发垂落,眸光平静地看着那道僵住的背影,等着。
良久。
他才又开口,声音依旧那般淡,那般静,像山涧里一道亘古流淌的细流:“本道祖离去时,你尚在蹒跚,本道祖归来时,你已守山至发白。”
死寂。
彻底的死寂!
山风停了,古木停了,连那几缕自叶隙漏落的碎光都仿佛凝固于半空。
守山人就那样站着。
一动不动。
像是那几句话根本没有传入他的耳中,像是他已在此处伫立太久太久,久到连动一动的力气都已在岁月里消磨殆尽。
然而他的手。
负于身后的那双手,指节,悄悄的,悄悄的收紧。
又缓缓的,松开。
又收紧。
他慢慢的,彻底将身形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历经了亿万年风霜的脸。
眉目深刻,沉静如山,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不是褶皱,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令人无法逼视的古老厚重。